第700章 献祭的代价
第700章 献祭的代价 (第2/2页)最后几个字从她唇间滑出来的时候,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,像被砂轮碾过的碎瓷片。
整个石台上下,骤然鸦雀无声。
虎子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。
他还没听懂母亲的话。他只知道娘哭了,哭得很厉害,于是他伸出另一只小手,笨拙地拍着母亲的后背,奶声奶气地说道:"娘不哭,虎子听话,虎子不跑……"
柳条忽然动了。
这一次,它摇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。
整根碧绿的枝条像活过来一般舒展开来,叶片上泛起一层妖异的光晕,贪婪地、迫不及待地,朝着虎子倾泻而下。
光柱笼罩住那个胖乎乎的小男孩。
虎子"咦"了一声,仰起小脸冲着光柱眨了眨眼道:"好暖和呀,娘,像冬天烤火一样。"
他的笑容还挂在嘴角,可脸色已经肉眼可见地白了。
饱满的腮帮子迅速凹陷下去,嘴唇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开始失焦,像两颗被风吹灭的灯笼,光芒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"娘……"虎子的声音飘忽得像一根将断的丝线。
"我有点……困了……"
攥着母亲衣襟的小手,缓缓松开了。
林小石呆立在原地,瞳孔猛缩成两个黑点。
他的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他眼睁睁看着虎子的身体在光柱里越来越薄、越来越轻,像一张正在被抽走颜色的纸,迅速变白、变透。
光柱骤然消散。
柳条恢复平静,叶片上凝出一滴碧绿的露珠,轻轻滑落,渗入陈寡妇摊开的掌心。
陈寡妇浑身一震。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远在村尾家中卧床两年的丈夫,此刻脊椎骨节正在噼啪作响、重新接续。可她已经顾不上那些了。
怀里的虎子轻得像一团棉花,小脸白得近乎透明,再也不会仰起脸来叫她"娘"了。
陈寡妇终于放声大哭。那哭声撕心裂肺,在空旷的平地上来回撞着,撞在青黑石台上又弹回来,像一柄生锈的钝刀子,一刀一刀割在每个人的心窝上。
有人别过了头去,有人捂住了嘴,有人攥紧拳头咬得牙关咯咯作响,可没有一个人上前。
规矩就是规矩。
林小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,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。
掌心被碎石硌出了血印他也浑然不觉,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石台上那个再也不会动弹的小小身影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蓄了又蓄,终于决了堤,哗地一下淌满整张脸。
"虎子……"
他的嗓子嘶哑得完全不像一个孩子。
"虎子!"
他忽然挣扎着要爬起来往石台那边冲,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了肩膀。
林大柱俯下身,将儿子箍进怀里,粗糙的手掌按住林小石的后脑勺,把那颗颤抖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胸膛上。
"别去看。"林大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,虎目泛红,沉声道:"小石头,别看。"
林小石把脸埋进父亲怀里,小小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。
他记得虎子以前笑话过他,说哭鼻子的小孩是孬种。可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,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,把林大柱胸前的粗布褂子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。
林凡站在一旁,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。他的目光越过纷乱的人群,落在那根碧绿如翡翠的柳条之上。柳条在暮风里轻轻摇曳,光晕温润依旧,美得惊心动魄。
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林大柱怀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林小石,目光渐渐变得有些阴沉。
石台上,陈寡妇抱着虎子瘦小的身体跪在原地,哭声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一阵一阵的呜咽,像风吹过空谷时残余的回响。
而柳条依旧在摇。
今日虎子没了,那么明日会有下一个虎子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