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第141章 第三局·麻将(人道)
番外第141章 第三局·麻将(人道) (第1/2页)虚空岛巅,弈天殿台。
海风穿虚而来,不沾尘世烟火,却带着一股凉透骨髓的寂寥。
方才两局赌毕,一和一胜。
骰子定天命,牌九分地道。
花痴开以人间痴顽之术,硬撼夜郎八执掌三十载的天道法理,最后一局山河牌九险中求胜,硬生生从绝对碾压的天道棋局里,撬开了一线人道生机。
殿台四周静得可怕。
漫天缭绕的云海凝滞浮动,周遭侍立的弈天八子个个敛息凝神,无人敢出声。方才两局交锋,早已颠覆了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——天主夜郎八执掌弈天大道,视凡俗赌术为蝼蚁尘埃,视人间胜负为虚妄戏谈,寻常江湖赌客,连与他对坐的资格都无。
可眼前这个从凡尘杀上来的年轻赌神,偏偏逆势而行。
他无天道加持,无古法传承,无弈天大道傍身,只凭一身痴骨、一腔执念、一颗不肯屈服的人心,步步破局,步步争锋。
夜郎八立在玉桌对面,一身素白道袍无风自动,面容与夜郎七一般无二,眉眼间却少了七分温厚、三分慈和,只剩俯瞰苍生的淡漠,与掌控万物的冷傲。
他方才放声狂笑,笑声震彻云海,不是恼羞成怒,不是落败不甘,是久逢对手的尽兴,是看见蝼蚁撼山的惊艳。
沉寂片刻,夜郎八缓缓收了笑意,目光沉沉落在眼前的青玉赌桌上。
前两局,定天地。
天为命,地为势,天地既定,余下唯一可争、可搏、可破天道桎梏者——唯有人道。
“骰子问天,牌九问地。”
夜郎八声线清冷淡漠,字字落于风里,掷地有声,带着俯瞰万古棋局的从容,“天地大道,皆已分晓。如今,该问人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手轻挥,袖风扫过青玉台面。
原本空无一物的赌桌之上,流光乍现,细碎玉光流转之间,一副通体莹白、温润无瑕的麻将牌,凭空现世。
牌身由深海暖玉雕琢而成,纹路古朴,字迹沉凝,无半分市井俗气,每一张牌上都萦绕着淡淡的云气,似藏山河百态,似蕴人间万千。
不是江湖赌场随处可见的凡俗麻将。
这是弈天会传承千年的人道玉牌,不赌财帛,不赌输赢,不赌性命,专赌人心、赌人道、赌世间百态。
“世人皆道,麻将是市井赌戏,是俗人消遣。”
夜郎八指尖轻轻拂过一张白板,玉质微凉,他眸光悠远,似看透千年红尘起落,“殊不知,此戏最合人道。”
“筒为天圆,条为地长,万为生民。春夏秋冬,东西南北,风花雪月,人情聚散,悲欢得失,尽在这一百零八张牌中。”
“一局麻将,便是一局人间浮沉。”
花痴开端坐原位,身形依旧挺直,一袭青布长衫经海风洗礼,微微翻飞。
连番大战之后,他早已不复初登虚空岛的从容,额角渗着细密冷汗,肩背衣衫被虚汗浸透,内里熬煞气血几番翻腾,经脉隐隐作痛。
连战弈天八子,再硬撼夜郎八两局天地之赌,他耗损的不仅是体力、功力、赌术,更是心神、执念与精气神。
天道压身,地道锁势,步步都是绝境,步步都是死局。
旁人到这一步,早已心神溃散、战意崩塌,可花痴开那双眸子,非但没有半分疲惫怯懦,反而越发明亮,越发明澈。
痴者,执也。
他的道,本就是绝境不折,逆境不垮,千磨万击,痴心不改。
他抬眼,望着眼前容貌与恩师一模一样,心性却截然相反的夜郎八,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鏖战后的微哑,却字字坚定:“天主所言差矣。”
夜郎八眉峰微挑:“哦?你有异议?”
殿台周遭,八子皆是心头一震。
普天之下,敢当面驳斥天主大道者,从古至今,唯有花痴开一人。
花痴开目光落满眼前百零八张玉牌,缓缓道来,语气坦荡,无半分畏缩:“天道无情,地道无义,唯独人道有情。”
“天定生死祸福,地载兴衰起落,天地从不论善恶、不分是非、不悯悲欢。可人间不一样。”
“人间有恩义,有师徒情,有母子缘,有兄弟义,有千千万万普通人的挣扎、坚守、善良、执念。”
“你以天道博弈为尊,视人间为棋子,视众生为虚妄,可我自凡尘来,从我父花千手的千手千善来,从我师夜郎七的苦心栽培来,从我母菊英娥的隐忍坚守来。”
“我的赌术,不循天道,不尊地道,只遵人心,只守人道。”
他一字一句,清亮掷地,穿透呼啸海风,响彻整座弈天殿:“你要赌人道,那便赌。”
“今日这一局,我不用千算诡术,不用熬煞煞气,不借天地之势,不耍分毫机巧。”
“我以我心为牌,以我道为注,以我半生人间浮沉,赌你高高在上、不食烟火的弈天天道!”
这话一出,满台寂静。
弈天八子神色齐齐剧变。
疯了。
所有人心里都生出同一个念头。
花痴开这是彻底舍弃了所有底牌!
他纵横赌坛,横扫天下,凭的便是出神入化的千手千算,凭的是熬煞不破的坚韧意志,凭的是步步算计、从无疏漏的博弈心机。
可如今,面对当世最强的弈天主,他竟扬言弃术、弃算、弃势,纯以人道本心对决!
这不是逞强,不是鲁莽,是最极致的道心对峙。
是凡尘人道,正面硬刚无上天道!
夜郎八定定看着眼前的年轻人,看他满身风尘傲骨,看他眼底纯粹痴顽,沉默良久,忽然再度笑了。
这一次的笑,不再是初见对手的惊艳,而是真正的认可,是棋逢对手、道遇争锋的由衷赞叹。
“好一个以心为牌,以道为注。”
“好一个凡尘人道,不拜天地!”
他缓缓颔首,眼底淡漠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郑重:“自我执掌弈天会三十年,遍历江湖,阅尽赌徒千万,无人敢与我论道,无人敢与我争衡。所有人见我,皆畏我天道、惧我权势、趋我大道。”
“唯独你,花痴开。”
“一身痴骨,半生倔强,身在红尘,敢逆苍天。”
“这一局,值得我倾力相待。”
话音落,他抬手一引。
无形气流托举百零八张玉牌,凌空而起,哗啦啦一阵轻响,玉牌纷飞流转,自动洗牌、切牌、分牌,行云流水,浑然天成。
无手而动,无术而运,这便是弈天会的天道手段。
不靠手法千术,不靠眼力算计,以道御物,以法控局,天地规则尽在掌握。
四张牌桌四方坐定,东南西北位次分明。
可偌大殿台,自始至终,唯有两人落座。
东位夜郎八,执掌天道,俯瞰八方。
西位花痴开,固守人道,立根凡尘。
余下南北两席空空荡荡,无人落座,无人补位。
夜郎八目光淡淡扫过空席,出声解释,声如风吟:“麻将四人成局,缺一不成戏。”
“南北两席,不设人手。”
“南为众生苦,北为世事难。”
“这两席空位,便是人间百态、众生浮沉。”
“今日此局,你我二人,对赌四方,兼顾两席虚空。赢牌赢势,赢理赢心,既要赢过对手,更要赢过这漫天人间疾苦、世事无常。”
“规则极简。”
“不设番数,不限牌型,不赌输赢彩头,只赌道心圆满。”
“谁的牌路更近人道本心,谁的格局更合人间正道,谁便是最终胜者。”
寻常赌局,赌的是对错、是输赢、是得失、是性命财富。
可这一局人道麻将,赌的是道、是心、是毕生坚守、是立身之本。
格局之大,早已超脱凡尘所有赌戏。
花痴开心神微凝,缓缓颔首:“公允。”
他懂了。
前两局天地之赌,是术的比拼、力的较量。
这第三局人道之赌,是心的对决、道的分野。
输了,他的人道执念轰然崩塌,毕生坚守沦为笑话,从此被弈天天道碾压,再也无翻身余地,花家冤案、师徒恩怨、江湖正义,尽数付诸流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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