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42章 夜半火光,谁在叩门
第0542章 夜半火光,谁在叩门 (第1/2页)夜,很深了。
深得像一口井,看不见底。
楼望和坐在窗边,手里捏着一块碎玉。玉是上好的冰种,可惜裂了,裂得像蛛网,密密麻麻。他看着玉,玉里倒映着他的脸,一张苍白的、带着血痕的脸。
距离玉虚圣殿崩塌,已经过去七天。
七天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够一个婴儿学会哭泣,够一朵花开到凋零,也够一个人的眼睛——从光明坠入黑暗。
火堆噼啪响了一声,火星溅起,落在楼望和的手背上。
他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动。
沈清鸢走进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她皱起眉,快步走过去,一把拍掉他手背上的火星。
“你不要命了?”
楼望和抬起头,眼睛是睁着的,瞳孔里却没有光。那双曾经能看穿玉石本源的透玉瞳,现在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。像冬天的天空,阴沉沉的,看不见太阳。
“命还在。”他说,声音很淡,“眼睛不在了。”
沈清鸢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她看着他,看着他眼眶周围那些细密的、青黑色的血管。那是透支瞳力留下的痕迹,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。
“会好的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楼望和应了一声。
他们没有再说话。窗外的风灌进来,带着深山特有的湿冷气息。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,凄厉得像哭声。
这片山谷藏得很深,深到连地图上都找不到。秦九真说,这是他多年前从一个采玉老匠人那里听来的地方,叫“藏玉谷”。谷里有条小溪,溪水是温的,冒着白雾。溪边长着一种草,叶子是紫色的,揉碎了涂在伤口上,能止血。
他们就在这里落了脚。
楼和应带着楼家残存的精锐守在谷口,日夜轮值。每个人都带着伤,每个人眼里都藏着疲惫。但没有一个人离开。离开也没地方可去。黑石盟的人像疯狗一样,咬着他们的尾巴不放。东南亚那边传来消息,楼家十七家分号,一夜之间被人砸了十二家。剩下的五家,也被人泼了粪,泼了狗血,泼了不知道什么东西,臭气熏天,没法做生意。
消息是秦九真带回来的。他当时浑身是血,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。他说是黑石盟的邪玉傀儡干的。那些东西不是人,是夜沧澜用邪玉能量炼制的怪物,不怕疼,不怕死,力大无穷。他在回来的路上撞见两个,差点没能活着回来。
“***夜沧澜。”秦九真骂了一句,然后昏了过去。
昏过去之前,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。书是用羊皮裹着的,封面上沾满了血和汗,里面的字是手写的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楼望和看不见那些字,但他摸得出来。指尖划过纸面的时候,他感觉到一种温润的触感,像是玉石的温度。
沈清鸢翻开书,看了很久。
“是上古玉族的记载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干涩,“里面写着……透玉瞳的修复之法。”
楼望和没有说话。他在等。
“需要用纯净的玉髓温养。不是普通的玉髓,是冰飘花的玉髓,而且是百年以上的老坑玉髓。”沈清鸢顿了顿,“滇西老坑矿里,或许还能找到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你的眼睛,我的玉佛,还有我的玉镯。”沈清鸢把书翻到下一页,“书里说,这三样东西,出自同源。需要三玉同修,才能恢复巅峰。”
“三玉同修。”楼望和重复了一遍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又像是想哭,“听起来像是命。”
“本来就是命。”沈清鸢合上书,“从我们遇见那块血玉髓开始,从你的透玉瞳第一次发光开始,从沈家满门被灭开始——这一切,都是命。”
楼望和没有说话。他转过头,对着窗户的方向。窗外有风,有夜鸟的叫声,有溪水流动的声音。这些声音都很清晰,清晰得让他觉得讽刺——眼睛瞎了,耳朵倒是变得灵光了。
“秦九真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醒了。”沈清鸢说,“腿上那道伤有点深,不过没伤到骨头。他刚才还在骂人,骂夜沧澜不得好死。”
楼望和笑了一下。笑容很淡,淡得像月光,一闪而逝。
这时候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脚步声很重,踩在碎石上,发出咔咔的声响。然后是楼家护卫的声音,带着惊惶。
“少爷!沈姑娘!”
楼望和猛地站起来。他看不见,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头嗅到危险的豹子。沈清鸢已经冲到门口,一把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楼家护卫,脸上全是汗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。灯笼里的火苗跳动着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谷口……谷口外面……”他喘着气,“有人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就一个。”
沈清鸢皱起眉。一个人,让楼家护卫慌张成这样?
“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护卫咽了口唾沫,“是个瞎子。他坐在谷口,手里拿着一根竹竿。竹竿上挂着一块玉,玉……玉在发光。”
沈清鸢和楼望和对视一眼。
楼望和看不见,但他感觉到了什么。一种奇怪的感觉,从脚底升起,顺着脊背爬上后脑勺。像是有根针,轻轻扎了他一下。
“带我去。”他说。
谷口的风很大。
火把插在石缝里,火焰被风吹得歪歪斜斜。楼和应站在最前面,手里握着一把长刀。刀身上有缺口,是上次恶战时留下的。
所有人都盯着前方。
前方的山路上,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衫,袖口磨得发白。头发花白,乱糟糟地堆在肩上。眼睛闭着,眼眶凹陷下去,显然是真的瞎了。
他手里握着一根竹竿。竹竿很长,顶端挂着一块玉。玉不大,只有拇指大小,形状像一只眼睛。此刻,那只“眼睛”正发着光。
光是淡金色的,很柔和,像黎明前的第一缕阳光。
楼望和被人扶着走到谷口。他看不见那道光,但他在踏出谷口的那一刻,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他的眼睛很疼。不是那种受伤的疼,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疼。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他眼眶深处蠢蠢欲动,想要破土而出。
“你是谁?”楼和应的声音很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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