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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芙蕖【十二国相印】

沈芙蕖【十二国相印】 (第1/2页)

芙蕖今年十六。
  
  和水华的明艳不同,也和菡萏的柔软不同。
  
  芙蕖身上有一股内敛的气息。
  
  像荷叶上的风,像棋盘中腹的那一子,乍一看不显山不露水,实则只要落下去,便能牵动全局。
  
  她生得也极美。
  
  眉心一点红痣,眼尾微挑,肤色白净。
  
  只是那份美,更多时候都被她眼底的沉定压住了。
  
  旁人第一眼看见她,不会先惊艳。
  
  会先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。
  
  因为她身上有种很奇怪的分量。
  
  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女。
  
  芙蕖从小就知道,自己和别人不一样。
  
  她说出去的话,有时会成真。
  
  小时候不懂,随口一句“这花明早会开”,第二日花便真的开了。
  
  一句“那盏灯要灭”,不过眨眼间,烛芯就啪地一声黑了。
  
  再大一点,她便知道,这种事不能乱用。
  
  越大的事,越重的因果,越不是她能轻易碰的。
  
  若真要强行去动,天地就会反噬。
  
  她八岁那年,曾心疼边城受旱,站在廊下轻声说了一句。
  
  “若今晚下一场大雨就好了。”
  
  结果那夜果然乌云翻涌,雨落如注。
  
  边城百姓欢喜得像过年。
  
  她自己却高烧了三天三夜,嘴角都咬破了。
  
  唐圆圆守在榻边,眼泪直掉。
  
  “我的儿,你以后可千万不能这么胡来。言出法随的能力不是这么好用的,你瞧你妹妹菡萏......哎。”
  
  芙蕖那时病得脸都白了,却还是轻轻握住了娘的手。
  
  “娘,我知道了。”
  
  她知道。
  
  她太知道了。
  
  这个能力,不是拿来逞威风的。
  
  更不是拿来玩闹的。
  
  既然上天把这东西给了她,那她便只能用在真正该用的地方。
  
  可“该用的地方”又是什么地方呢?
  
  她也迷茫过。
  
  家里的每个哥哥姐姐、弟弟妹妹,好像都有自己的路。
  
  沈辰以福运庇护家人。
  
  沈凰纵横沙场,镇压边关。
  
  沈文瑾入朝辅政,安社稷,定民生。
  
  沈文瑜坐镇天下,是天生的帝王......
  
  那她呢?
  
  她也想做点什么。
  
  不是为自己争个名头。
  
  而是为大周,为天下人,为那些永远死在战火和摩擦里、根本没人记得名字的百姓,做点实实在在的事。
  
  她真正想明白,是在十三岁那年。
  
  那时西境两个小国因为一条河争了整整半年。
  
  明明不算大事。
  
  可边军一调,商路一封,后头便全乱了。
  
  河边村寨被烧。
  
  女人抱着孩子逃命。
  
  老人死在半路上,尸首都没人收。
  
  大周明明没有亲自下场,却也因为商道断绝、流民涌入,被牵进去一层又一层。
  
  芙蕖看完折子,当夜就没睡着。
  
  第二日一早,她去找了沈文瑜。
  
  东宫书房里,年轻的太子正在批奏章。
  
  听见妹妹来了,头都没抬。
  
  “又看什么看得睡不着了?”
  
  芙蕖站在案前,开门见山。
  
  “皇兄,我想去边地。”
  
  笔尖一顿。
  
  沈文瑜慢慢抬起头,看向她。
  
  “理由。”
  
  芙蕖神色平静。
  
  “他们打来打去,死的都不是坐在王座上的人。”
  
  “我想去劝和。”
  
  沈文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  
  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  
  “知道。”
  
  “战乱摩擦之地,不是你在梁王府的花厅。”
  
  “我知道。”
  
  “那群君主、王侯、将军,也不会因为你生得好看,便好好听你说话。”
  
  “我知道。”
  
  “你若去了,有人会轻视你,有人会试探你,有人甚至会拿你是女子这件事做文章,逼大周让步。”
  
  芙蕖点头。
  
  “我也知道。”
  
  沈文瑜这才放下笔,声音低下来。
  
  “那你还去?”
  
  芙蕖看着他,一字一句答得极稳。
  
  “皇兄,我有言出法随的能力,那么由此推断,我说的话他们也许会听一些,不如多去劝和。”
  
  “我有这样的本事,不是为了坐在宫里听别人夸一声天生祥瑞的。”
  
  “我是大周公主。”
  
  “若大周能让四方息兵,我就该去。”
  
 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。
  
  沈文瑜看着这个一向不争不抢、却从来最有主意的妹妹,半晌,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  
  “我就知道,你终究要走这一步。”
  
  芙蕖没说话。
  
  沈文瑜起身,走到她面前,替她理了理肩上的披风。
  
  “去可以。”
  
  “但你得记着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  
  “你背后是大周。”
  
  “若谁敢欺你,便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”
  
  芙蕖听到这里,眸光终于软了一瞬。
  
  “我知道。”
  
  沈文瑜又看着她,声音更沉了些。
  
  “还有,言出法随这件事,不到万不得已,不许乱用。”
  
  “能用脑子解决的事,别拿自己去扛天道反噬。”
  
  芙蕖微微弯唇。
  
  “皇兄放心。”
  
  “我比谁都惜命。”
  
  沈文瑜哼了一声。
  
  “最好如此。”
  
  于是三个月后,大周公主芙蕖奉旨出行西境。
  
  她不是去游玩。
  
  是去止战。
  
  车驾出京那一日,长街肃清,仪仗森严。
  
  百姓们挤在路边看热闹,见那车队并不铺张奢靡,却自有一股不容轻慢的贵气。
  
  有老者低声问。
  
  “这是哪位殿下出行?”
  
  旁边的人答。
  
  “芙蕖公主,奉太子令巡边说和。”
  
  老者一怔。
  
  “一个姑娘家,去说和?”
  
  那人压低声音。
  
  “你可别小瞧她。”
  
  “听说这位殿下,言出法随,极其厉害嘞!”
  
  老者听得咋舌。
  
  车驾出了京,越往西走,风就越大。
  
  地也越来越荒。
  
  到了边地之后,芙蕖见着的已不再是京中花团锦簇的盛景。
  
  她见着了荒城。
  
  见着了流民。
  
  见着了抱着空陶罐坐在枯井边发愣的妇人。
  
  见着了刚刚和好的伤兵,拄着木棍在街上慢慢挪。
  
  她也见着了很多很多双眼睛。
  
  那些眼睛里有怕,有麻木,有不甘,也有盼望。
  
  盼着别再打了。
  
  盼着家里的人能活着回来。
  
  盼着明年地里播下的种子,不会再被马蹄踩烂。
  
  芙蕖每看见一回,心里便更定一分。
  
  她知道自己来对了。
  
  第一个要说和的,是北麓国。
  
  北麓王年近五十,素来刚愎自用,看不起女人,更看不起大周这种礼法繁琐的中原王朝。
  
  听说大周派来的竟是位年轻公主时,当场就冷笑了一声。
  
  “一个黄毛丫头,也配来教本王做事?”
  
  旁边的大臣连忙附和。
  
  “大周莫不是无人了?”
  
  “还是以为送个娇滴滴的公主来,本王便会心软?”
  
  满殿哄笑。
  
  芙蕖站在殿中,闻言神色却没有半点变化。
  
 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宫装,披着深青色大氅,眉心一点红痣压住了整张脸的柔气。
  
  明明年纪小,站在那里,却硬是站出了一种山岳般的稳。
  
  她看着高座上的北麓王,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满殿都听见。
  
  “本宫今日来,不是教你做事。”
  
  “是来救你的国。”
  
  满堂笑声戛然而止。
  
  北麓王脸色一沉。
  
  “放肆!”
  
  芙蕖却连眼皮都没抬。
  
  “你若继续往东压境,三月之内,北麓必失三城。”
  
  “六月之内,粮道会断。”
  
  “入冬之前,你最信重的左相会死,死于乱军。”
  
  “而你的小王子,会在雪夜里病死在逃亡路上。”
  
  这几句话一落地,殿中骤然静了。
  
  北麓王先是一愣,随即勃然大怒。
  
  “妖言惑众!”
  
  “来人,把她给本王——”
  
  他话还没说完,芙蕖已抬眸看向他。
  
  那一眼,竟叫人后背莫名一凉。
  
  她语气还是平的。
  
  “王上不是要本宫证明吗?”
  
  北麓王死死盯着她。
  
  “你怎么证明?”
  
  芙蕖目光一转,落在案上一只红苹果上。
  
  “就用这个吧。”
  
  她抬手,指尖遥遥点了点。
  
  “这个苹果,现在裂开。”
  
  话音刚落。
  
  殿中所有人便听见咔的一声轻响。
  
  那只原本完好无损的红苹果,竟真的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。
  
  裂口越来越深,最后当着满殿人的面,生生分成了两半。
  
  一瞬间,满殿死寂。
  
  北麓王脸上的怒气僵住了。
  
  大臣们也都呆住了。
  
  有人连呼吸都忘了,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裂开的苹果,像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。
  
  半晌,才有个老臣膝盖一软,扑通跪了下去。
  
  “神女......”
  
  北麓王终于回过神来,声音都变了。
  
  “你......你当真能断人吉凶?言出法随?从前只是听说大周的几位公主皇子都有神奇的能力,没想到竟是真的......”
  
  芙蕖看着他,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说。
  
  “你若继续动兵,民心散,粮道断,内臣反,边军疲,结局便只会往这个方向去。”
  
  “本宫不过是把你看不见的后果,提前说给你听。”
  
  北麓王额角青筋都在跳。
  
  这一次,却不是怒的。
  
  是怕的。
  
  他忍了半天,才沉声问。
  
  “若本王停兵呢?”
  
  芙蕖答得毫不迟疑。
  
  “退兵三十里,开放商道,与邻邦共议河界。”
  
  “你能少死很多人。”
  
  “北麓也还能有下一代王子,安安稳稳坐在王庭里长大。”
  
  北麓王盯着她,许久许久都没说话。
  
  最后,他慢慢坐回去,嗓音干涩。
  
  “若本王不答应呢?”
  
  芙蕖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回。
  
  “那本宫今日离殿之后,便会把北麓将亡这四个字,送到所有与你接壤的国家案头。”
  
  “到那时,你猜,他们会不会趁火打劫?”
  
  一句话,像刀一样插进了要害。
  
  北麓王脸色彻底变了。
  
  满堂臣子也终于明白,这位公主厉害的从来不只是那点神异之能。
  
  她真正可怕的,是脑子。
  
  北麓王最后咬着牙开口。
  
  “本王......退兵。”
  
  芙蕖轻轻颔首。
  
  “很好。”
  
  “王上今日救的,不只是北麓,也是你自己的后人。”
  
  这一场之后,芙蕖之名,正式传开了。
  
  外头先是说,大周来了位能言出法随的公主。
  
  后来又说,这位公主一双眼能望见国运兴衰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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