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血色星期一
第84章 血色星期一 (第1/2页)2008年3月16日,星期日,深夜十一点。
摩根大通将以每股2美元收购贝尔斯登这条新闻像一颗引爆在深水中的核弹,冲击波以光速传遍全球每一个交易终端和新闻网站。
亚洲最先醒来。东京时间3月17日上午八点,日经225指数开盘暴跌4.2%。香港恒生指数开盘暴跌5.1%。新加坡,首尔,雪梨....所有市场都在用脚投票:如果华尔街的百年投行只值2美元,那还有什麽值得信任?
但真正的地震发生在无数家庭的客厅和卧室里。那些在贝尔斯登股价从120美元一路下跌时不断抄底的人们,那些在80美元,60美元,40美元,甚至20美元还坚信价值总会回归的人们,此刻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2美元,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麽叫归零。
淩晨一点,英特尔圣克拉拉园区附近的一间公寓里。
马克·汤普森坐在黑暗中,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,显示着他的退休帐户页面。
贝尔斯登持仓那一栏,红色的数字在闪烁:—94.7%。
94.7%。不是亏损,是毁灭。
他建仓均价58美元,用了401k帐户里整整100万美元....那是他工作十八年攒下的养老金,计划着再过八年退休,和老伴去环游世界。现在,那些钱变成了3.5万美元。
3.5万美元。不够付一年的养老院费用,不够买一辆像样的房车,不够做一次像样的膝关节置换手术。
他想起曾经自己还在食堂里对陆文涛说:「百年投行怎麽可能倒?」那时他那麽自信,那麽笃定。现在他明白了,陆文涛那个沉默的眼神是什麽意思....那不是赞同,是怜榈。
手机在震动。是他儿子从斯坦福打来的。
「爸,」儿子的声音很轻,「我看到了新闻。你...还好吗?」
马克张了张嘴,想说还好,但喉咙像被什麽堵住了。他咳嗽了一声,声音嘶哑:「还好。你...学费...」
「我会申请助学贷款。」儿子说得很平静,「斯坦福的助学计划很完善。爸,你别担心我。照顾好自己和妈。」
挂掉电话後,马克终於哭了。不是嚎陶大哭,是那种压抑的,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鸣咽。五十二岁的男人,在深夜里,为了一串数字,哭得像孩子。
隔壁房间,妻子翻了个身。她知道。她什麽都知道,但假装不知道。因为有些伤口,说破了只会更痛。
应用材料公司员工宿舍区,淩晨两点。
丽莎·陈坐在厨房餐桌前,面前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...她也复吸了。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像她帐户里最後一点残存的希望。
—87.3%。这是她所有积蓄的亏损比例。不是浮亏,是已经确认的亏损,因为今天开盘,贝尔斯登就会跌到2美元,然後被强制平仓。
她算过,如果把萨拉托加的房子卖掉,按现在的市场价,加积蓄,还完贷款还能剩下十万美元。十万,不够在矽谷付一套两居室的首付,不够两个孩子上完私立学校,不够支付母亲养老院未来十年的费用。
她想起2006年那个夏天,她和丈夫买下萨拉托加那栋房子时的情景。那时丈夫在美林刚升任副总裁。他们在後院BBQ,邀请同事朋友,丈夫举着香槟说:「这是美国梦的实现。」
现在,梦醒了。醒来发现,房子是负债,工作可能不保,婚姻岌发可危...丈夫昨晚没回家,发来简讯说需要空间冷静。
冷静?现在谁能冷静?
她拿起手机,给陈美玲发了条简讯:「美玲,我可能要搬走了。房子在卖,工作可能也保不住。如果...如果我需要借钱,你能...」
她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。最终没发出去。
尊严,有时候是穷人最後的奢侈品。
贝尔斯登全球各办公室,淩晨三点。
纽约总部大楼外聚集了上百名员工和股东,举着简陋的纸牌,上面用马克笔写着:「2美元=抢劫!」
「84年历史,就值2亿?」
「摩根大通×美联储=华尔街黑帮」
「我们的养老金!我们的家!」
有人在哭,有人在骂,有人默默举着牌子,眼神空洞。一个中年交易员对着CNBC的镜头怒吼:「我在这家公司工作了十五年!十五年!我把所有的奖金都换成了公司股票!现在你告诉我,那些股票只值2美元?2美元?!」
镜头拉近,他的眼睛通红,不是愤怒,是绝望:「我女儿的大学学费怎麽办?我房子的贷款怎麽办?我父母的养老怎麽办?」
没有人回答。镜头移开,转向另一个举牌的老人....那是贝尔斯登的退休员工,拿着自己1987年的员工徽章,老泪纵横。
旧金山办公室外,情况类似。有人把列印出来的股价走势图贴在大楼玻璃上:从120
美元到2美元,一条几乎垂直向下的线。旁边用红笔写着:「这是谋杀。」
谋杀。金融市场的谋杀,不见血,但比刀更锋利。
全球财经媒体的头条都在重复同一个主题:耻辱、抢劫、崩溃。
华尔街日报:「2美元:贝尔斯登的墓碑价格」
金融时报:「美联储的耻辱日:用纳税人的钱埋葬华尔街..」
纽约时报:「资本主义的死亡:当政府决定谁该活,谁该死」
南华早报特别提到:「中信证券幸运逃脱...2007年10月,中信证券与贝尔斯登宣布交叉持股10亿美元计划,拟获得後者9.9%股份。该交易因监管审批拖延未能完成,如今成为中信史上最幸运的失败。」
幸运。这个词在无数悲剧中,显得那麽刺眼。
各大电视台的评论员都在算帐:「贝尔斯登总部大楼估值超过12亿美元,其全球办公室网络价值数亿,经纪业务特许经营权价值数十亿...现在所有这些,加上八十四年历史,打包卖2.36亿美元?这等於白送!」
「摩根大通用买一辆私人飞机的钱,买下了华尔街五大投行之一!」
但最尖锐的评论来自CNN的一位嘉宾:「这不是收购,这是分屍。摩根大通拿走了还能吃的部分,美联储用纳税人的钱处理掉腐烂的内脏,而贝尔斯登的股东和员工....他们就是那些被丢弃的内脏。」
3月17日,星期一,上午九点二十五分。
纽约股市开盘前五分钟,贝尔斯登的盘前报价已经锁定在2美元....收购价。没有波动,没有交易,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今天这只股票只有一个价格:2美元。
期权市场瞬间完成定价。3月30日到期,行权价50美元的看跌期权,理论价值48美元(50—2)。但实际上,由於收购需要时间、存在不确定性,市场报价在3—5美元之间剧烈波动。
陆辰坐在帕罗奥图高中的图书馆里,面前的交易终端已经打开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挂出平仓单:
BSC080330P50:10000手,限价4.00美元,分批卖出。
九点三十分,开盘。
第一笔成交:3.80美元,2000手。
第二笔:4.10美元,3000手。
第三笔:3.95美元,2000手————
市场极度混乱。空头们在疯狂平仓获利了结,因为期权即将到期,时间价值在快速蒸发。多头...那些还幻想着收购可能被推翻,股价可能反弹的人...在买入看跌期权进行对冲或投机。
股价在2美元附近死死钉住,但期权价格像过山车:3美元,5美元,4.5美元,3.8美元————
十点零七分,陆辰的最後一笔订单成交:4.20美元,剩余3000手。
全部平仓完成。
他打开交易报告:
陆氏资本交易结算报告交易日期:2008年3月17日标的:BSC080330P50(行权价$50,2008年3月到期)
持仓:10000手平均成本:$8.00
平仓均价:$4.02
总收入:$4020000
总成本:$8000000
净利润:$46200,000—$8000000=$38200000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
期权的内在价值:(行权价$50—股价$2)*100股*10000手=$48000000
扣除权利金成本$8000000,实际利润$40000000
但由於期权尚有时间价值及市场波动,实际成交利润$38200000
三千八百二十万美元。
近四千万美元的利润。从800万本金起步,三个月时间。
陆辰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十秒,然後关掉页面,打开陆氏资本的帐户总览:
帐户总资产:$46200000
四千六百二十万美元。折合人民币约3.3亿元,按汇率7.2计算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然後截屏,通过加密邮件发给父母。
附言:「爸,妈,平仓完成。详细数据晚上回家解释。」
点击发送。
图书馆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。窗外,帕罗奥图高中的学生们在课间走动,说笑,打闹。而在这个靠窗的位置,一个十六岁少年刚刚完成了一笔改变家族命运的交易。
陆辰合上电脑,收拾书包。下一节课是历史课,讲的是1929年大萧条。
很应景。
英特尔圣克拉拉园区,上午十点半。
食堂电视前挤满了人,但这次没有人说话。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画面:贝尔斯登股价死死钉在2美元,纹丝不动。
那不是股价,是墓碑。
马克·汤普森站在人群最外面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但没喝。他的眼睛盯着屏幕,眼神空洞。旁边有人小声说:「我在28块的时候割了...亏了65%。现在想想,幸亏割了。」
「我在15块割的,亏80%...」
「我还没割...系统自动平仓了,亏92%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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