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被删的人第一次被全校听见
第153章 被删的人第一次被全校听见 (第1/2页)“黑框就会反咬。”
教导主任这句话压得很低,却像从楼道顶上直接落下来的一块铁,砸得许沉耳膜一紧。
广播室里,沈砚的手还按在开关上,话筒红灯亮着,微微发烫。第一页黑框名单摊在桌面,黑线框住的名字一列列往下延,像一整张被藏了很久的网。她念到第三个名字时,声音已经稳了下来,可此刻听见教导主任那句话,还是下意识停了半拍。
“别停。”门外那名值夜老师低声说。
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把沈砚重新按回了轨道里。
广播没有断,滋啦声里,下一串名字继续往外滚。许沉站在东门前,隔着楼层的风和走廊的空,竟然真听见了那些名字沿着楼道往下传,先是模糊,随后一点点清晰起来,像有人在每一层都把耳朵贴到了墙上。
“高三一班,许沉。”
楼里静了一瞬。
许沉整个人发麻。她不是第一次在名单上看见自己,可这是第一次,自己的名字不是被压在纸底,不是被谁低声提示,不是被黑框框死后只剩一层灰影,而是从广播里清清楚楚地念出来,落进整个学校的空气里。
那感觉很怪。
像她一直被塞在教室、册页和记号里,忽然被一只手拽到灯下,肩膀、背脊、甚至呼吸都重新有了重量。
走廊尽头原本贴墙站着的那两个值夜老师同时抬起头,其中一个嘴唇动了动,像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,低声重复了一遍:“许沉。”
不是应答,是确认。
这一声落下去,许沉只觉得脊背一凉,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酸胀往眼眶里顶。她忽然明白,名单公开播读的可怕,不是它会让学校难堪,而是它会让被删掉的人重新有了被听见的可能。只要有人听见,名字就不再只属于那张纸。
广播里,沈砚继续往下读。
“高三一班,沈砚。”
“高三一班,周念。”
“高三二班,梁岚。”
每念一个名字,走廊里就会有极轻的一下骚动。先是东门外那几个本该沉默的人,接着是楼梯口方向,似乎有人停住了脚步。许沉听不见整栋楼具体在做什么,可她能感觉到,原本紧紧按住这套流程的那层壳,开始一点点松。
教导主任盯着广播室,眼神已经完全冷了下来。
“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把人送回来?”他盯着班主任,声音沉得发狠,“广播只是播报,删掉的东西不会因为有人听见就自动补上。”
“那就再补。”班主任说。
他说得很平,平得像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。
老陈站在他身侧,额角青筋一跳,低声接了一句:“你们以前不是也这么补的?”
教导主任没有回答。
可他没有回答,恰恰说明这句话戳到了什么。许沉看见他手指在封门钥边缘轻轻一扣,像是在控制自己不要立刻发作。东门外那条走廊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死,反而像一条被拨开的缝,正往外漏风。
广播室里,沈砚又念出一个名字。
“临时记录,高二四班,方越。”
许沉一愣。
她不认识这个名字,可那一瞬间,楼道里却明显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。像某个早已被删得干净的人,终于等到了自己的位置被重新叫回。紧接着,走廊外侧那名一直攥着钥匙串的老何忽然低下头,手指狠狠擦过眼角。
“他在。”老何嗓音发哑,“他当年就在。”
许沉猛地看向他。
老何没有抬头,只像被什么记忆刺了一下,沉沉道:“以前临取单上有过这个名字,后来补签时没了。我们只记得是个空位,没人记得他是谁。”
广播声里又一串名字落下,老何的肩膀突然抖了一下。那不是哭得厉害,而是压着太久,压到整个人都只剩下一个骨架,现在骨架被那几个字敲了一下,才勉强发出声音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他说。
这四个字比任何喧哗都重。
许沉一时间甚至忘了去听广播,只看见老何抬起头,脸色白得像纸,眼神却第一次没有躲。另一边那名中年女值夜老师也像被带动了,慢慢吸了口气,低声说:“我也想起来了,去年晚读后被带走的那个,不是转走的。”
楼道里风忽然变大了一点,不知是谁把一扇窗推开了。空气穿过走廊,吹得广播室门边那张黑框名单轻轻抖了一下。
教导主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怒意。
“闭嘴。”他低声道。
值夜老师却没有闭。
她像终于找到一根能站住的线,声音虽然不高,却第一次不再是给流程听的,而是给人听的:“我记得那天他坐在第三排,晚读铃响后还在翻页。第二天座位就空了,桌上的书被收走,名字也被划了。后来问起来,大家都说是我记错了。”
许沉听得心口发紧。
这不是单纯的想起一个人,而是某种被校内制度钉死的过去开始松动。名字一旦被读出来,跟着被抹掉的细节就会一个个冒头。哪怕只是一点点,也足够让黑框名单不再像原来那样平整。
广播室里,沈砚终于念到了第一页最下面。
“高二三班,郑晚。”
这名字一出口,许沉清楚地看见走廊另一头有个穿着校服的人影猛地顿住。那人本来背对着这边,听见名字后却缓缓转过头来,像是被什么从肩膀后面拍了一下。她的脸色很白,嘴唇也白,眼睛却在那一瞬间微微睁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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