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商者自陈,龟缩待敲
第322章 商者自陈,龟缩待敲 (第2/2页)“那是门面上的。”魏逆生抬手淡笑
“散茶掺以枯草碎叶,色泽相近,分量倍增,此谓‘添叶’。
团茶、茶粉入米粉以增其重,此谓‘增粉’。
劣茶旧叶,外裹好茶一层,压作茶砖,不掰开难窥其里,此谓‘包皮’。
更有甚者,私仿贡茶模具,以劣充优,冒皇家贡茶之名售于市,此谓‘冒贡’。”
每述一桩,沈明轩面色便白一分。
四桩道尽,其额际细汗已是涔涔。
魏逆生却不停,续道:“再道药材。”
树根切片,磨砺上色,充作名贵人参,此谓‘移根’。
杂木屑、枯枝败叶,混以香料粉末,充作檀香、沉香,此谓‘混香’。
劣药杂以泥土,霉者晒干翻新,此谓‘回春’。”
“尚有鱼虾。”魏逆生端盏,轻吹浮沫,语气发淡:
“发黑变质虾米,以人尿浸之一夜,复归红润鲜亮,此谓‘还色’。
不鲜鱼虾,以苏木染其表,掩其腐坏,此谓‘涂朱’。
劣质猪肉浸以羊尿,伪作羊肉膻气,高价售之,此谓‘挂羊’。”
言至此处,魏子方抬眸视沈明轩,唇角微扬,笑意清冽:
“沈东家,你道是只知秤粮算账、诚信为本。”
“今,我所言说的这些名目,可曾听过?”
沈明轩面皮微搐,喉结上下滚了一回,半晌方挣出一句
“魏大人……是如何得知这些的?”
他是当真不解。
魏逆生不过十七岁,一少年耳,出身翰林,仕途坦荡,从未涉足市井商道
如何能将这诸般隐晦勾当,一桩一桩,数得这般清楚?
有些名目,便是他沈明轩,也只闻其名,未曾亲睹其法。
魏子不答,唯笑,随转话锋
“沈东家,今日唤你来,非为论商贾之道。
何彦明既倒,苏州府印已交张载署理......
可,我心愁啊!愁,织造局之门,尚关。”
闻言,沈明轩眸光微动,心跳一拍,却强自按捺,声色不动。
魏逆生离座而起,目光清正,不偏不倚
“李进龟缩织造局中,不露面,不应声,以为何彦明这床厚被足以遮天。
可惜,如今被子既掀,底下的人,总要见光。”
言罢行回案前,复坐,执笔濡毫,于方才那奏疏末尾添了数行。
笔走如飞,头亦不抬
“沈东家,你说......”
“一人缩于壳中,能藏几时?”
沈明轩嘴唇翕动,未及答,魏逆生已搁笔,抬目望来。
“我要敲壳取龟了。
而这,敲壳之锤,还望东家有卖。”
声不高,字分明,语压人。
窗外天光一裂,云隙透下金缕,案上奏疏墨迹之间新添数行,洇痕犹湿。
“织造局”“内廷”“贡品”“账目”
诸字依稀可辨,余者尽没于光晕,看不真切。
沈明轩安坐原处,神色已尽透。
帘外风过,铜铃又响一声,清泠泠坠入庭中寂静,余韵悠悠。
正是.......
四足稳藏壳做家,缩头便算计无差。
任君藏到无藏处,一棒敲开露尾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