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临江
第1章 临江 (第2/2页)秦风终于看清了那些悬棺的全貌。
它们不是随意放置的。那些棺材被嵌入崖壁上的天然洞穴或人工凿出的龛位中,排列成一种极其规则的图案——以中央一个巨大的洞穴为中心,向外辐射出一条条弧线。秦风一开始没有看出那些弧线的规律,只觉得它们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,错综复杂却又井然有序,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设计和计算。他眯起眼睛,顺着弧线的走向一条条数过去——一条、两条、三条……一共七条。每条弧线上都有十几具棺材,排列得异常整齐,间距几乎相等,像是经过精确测量后放置的,误差不超过几厘米。
七条弧线。秦风的心中猛地一跳——七星。七条弧线,对应北斗七星的七颗星。而中央那个洞穴,对应的正是玉衡的位置。这不是墓葬,这是一个按照星象布置的阵法。那些悬棺不是死者安息之所,而是某种封印的一部分,是构成这个阵法的节点,每一具棺材都像是阵法中的一个坐标。
他举起残片,对准那个洞穴。残片传来的牵引感达到了最强,像是一根绷紧的弦,几乎要从他手中脱出,迫不及待地要飞向那个洞穴,与它所对应的东西汇合。
“就是那里。”秦风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,“玉衡在那个洞里。”
林月顺着他的手指看去,脸色变得更加苍白。但她没有立即问“怎么过去”,而是盯着那些悬棺看了好一会儿,眉头紧锁,目光在棺材之间来回移动,像是在脑海中翻阅着某本看不见的书籍。
“这些棺材……”她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专业的审慎,“木材不对。巫峡地区的悬棺通常用楠木或柏木,因为这些木材耐腐蚀、质地坚硬,能够在潮湿的环境中保存数百年。但这些棺材的颜色和纹理不一样——颜色偏深,接近于黑色,纹理更密,像是某种我从没见过的木材。而且你看它们的排列方式,这不是本地常见的葬俗。本地悬棺通常是零星分布或成排摆放在同一层岩台上,但这种放射状的排列方式,我在任何考古文献中都没见过,在国内外的丧葬文化研究中也没有类似的记录。”
秦风看了她一眼。林月的专业眼光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——她注意到了一些他忽略的细节。这些悬棺确实不像是本地原住民留下的,它们更像是……外来者安置的。或者说,是被某种目的驱使的人安置的,带着某种明确的功能性意图。
“你的意思是,这些悬棺可能和天书系统有关?”秦风问。
林月点了点头,神情凝重。“很有可能。它们可能不是普通的墓葬,而是封印的一部分。木材来自外地,葬俗不符合本地传统——这说明建造者不是本地人,而是专门为了某个目的来到这里,建造了这个阵法。而且,你看中央那个洞穴周围的岩壁——”她指着那个方向,“那些凿痕的工艺,不像是古代的工具能完成的,线条太直了,边缘太平整了。”
秦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确实,那些凿痕的规整程度超出了他对古代工艺的理解。
他没有继续追问,而是沿着悬崖边缘走了一段,仔细观察着对面的崖壁。然后他注意到了——在对面的崖壁上,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小小的凹坑,像是人工凿出的踏脚点。这些凹坑从江面附近一直延伸到中央洞穴的下方,形成了一条几乎垂直的路径。凹坑的边缘已经被风化得有些圆润,说明年代久远,但它们的位置精准,间距均匀,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,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,像是为特定身高的人量身定制。
“有人上去过。”秦风说,“那些凹坑是攀爬的落脚点。”
林月也看到了那些凹坑,但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就算我们能爬到那个洞口,然后呢?那道石门后面有什么?我们怎么打开它?”
秦风没有回答。他也不知道答案。但他知道,他们必须试一试。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,经历了这么多,不能在这里停下。他正准备寻找最佳的攀爬位置时,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秦风猛地转身,手伸向腰间的匕首。但当他看清来人时,他愣住了。
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。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,脸上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,像是也在山林中穿行了很久。他看起来疲惫不堪,眼窝深陷,但眼神却异常锐利——那是一双见过世面的眼睛,深邃而警觉,像是能看穿人心。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显然赶了不少路,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。
他的右手拄着一根乌黑的木质手杖,手杖顶端镶嵌着一枚暗绿色的玉石,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,那玉石的质地温润,显然不是凡品。他的左手紧紧攥着一个布包,布包的形状像是一本书或一个盒子,被保护得很好,即使在他穿越灌木丛时也没有被刮破或弄脏,可见他对这个包裹的珍视程度。
秦风不认识这张脸,但他认识那个声音。那个在电话里听过两次的声音——低沉、沙哑、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感,像是经历过太多事情的人才会有的那种语调。
“张海川?”他脱口而出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警觉。
中年男人点了点头,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。那笑容里有疲惫,有释然,也有一丝无奈,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艰巨的任务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得像是好久没有喝水,喉咙里带着干涩的摩擦声,“我看到了你们的车辙印,沿着那条废弃小路进来的。然后跟着残片的感应,找到了这里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秦风,看向对面崖壁上的悬棺和那道石门。他的眼神在接触到那些悬棺时微微一凝,瞳孔收缩了一下,像是确认了什么,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表情。
“但夺天派的人也跟上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变得低沉而急促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,“他们有十几个人,带了攀岩装备,好像也知道悬棺阵的位置。我刚才在山下看到他们在架设绳索——他们比你们想象的更近。而且,他们带了两倍于你们的人手,装备也比你们齐全。”
秦风的心猛地一沉。十几个人,带了装备,而且已经知道了目标的位置。他们不仅人数占优,时间上也落后了。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,蔓延到全身。
他正要开口追问,忽然——
一声枪响从竹林方向传来,在峡谷中激起阵阵回响,惊起一群栖息的飞鸟,扑棱棱地飞向天空。
秦风的身体僵住了。
那个方向——是他们藏车和陈默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