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峰会逢知己
第二十八章 峰会逢知己 (第1/2页)病好之后,胡宁安回去上班了。
陈敬山后来偷偷告诉他,他的报告引发的争论很大,总行开会研究了几天后,对其中涉及金融市场的预测和建议决定采纳,并上报了监管。
监管部门的反应更大了,据说央行、国院、监管联合举办了研讨会,邀请了国家智库和国内许多经济学家连续召开了多日的闭门会议。
闭门会议上的分歧巨大。乐观派始终认为,次贷危机只是美国房地产的局部溃疡,根本不可能蔓延成全球海啸,现在大惊小怪只会动摇改革开放的信心,人为制造经济衰退;稳健派则态度强硬,要求立刻收紧资本监管的口子,对国内信贷和资本市场进行一次彻底的“排雷”,绝不能等到狼来了再修羊圈;而少数改革派更是直言,外部危机恰恰是倒逼内部改革的良机,许多原本阻力重重的结构性改革,必须借着这阵风提前上马。
说到这里,陈敬山停顿了许久,眼神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敬畏:“宁安,你知道最绝的是什么吗?听里面的大领导透露,吕秀海同志在呈报的内部参阅件上,专门圈阅了一行字:风险推演,逻辑严密,不可不察。”
听到这里,胡宁安彻底愣住了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吕秀海同志,那可是国院的掌舵人。
这份报告的影响力,已经彻底超出了胡宁安的设想。他原本以为,经济发展有其厚重的惯性,自己一个重生者提前点出危机,顶多也就是在历史的长河里激起几朵浪花,难以撼动国家战略级别的巨轮。
但现实似乎正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狂飙。
自己这只蝴蝶,仅仅是在出租屋里轻轻扇动了几下翅膀,国内的金融经济圈,竟然提前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。
此时此刻,A股正以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,向着5000点的历史高位全力冲刺。这股狂潮早已冲破了证券交易所的范畴,席卷了整个社会。
街头巷尾,卖煎饼的大妈和出租车司机都在谈论着股市的涨跌;写字楼的格子间里,年轻的白领们一边敲着键盘,一边偷偷刷新着交易软件,屏幕上跳动的数字,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就在这场全民狂欢的最高潮,一场冠以“全球视野下的中国机遇”的高端金融峰会在丽思卡尔顿酒店盛大启幕。
胡宁安所在的市行是本次峰会的协办单位之一。因为人手紧张,而他这个新人又显得“专业扎实、沉稳可靠”,便被临时抽调过来,负责宏观经济分会场的嘉宾引导与现场协调工作。他穿着一身略显拘谨的黑色西装,胸前别着工作证,安静地站在会场侧门的阴影里,与场内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上午的主会场,还有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学者和体制内的官员试图保持克制,谈论着“风险”与“机遇并存”。但到了下午的宏观经济分会场,所有的矜持与体面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一众知名经济学家、券商首席分析师轮番登台,他们的演讲不再是严谨的学术探讨,而变成了一场场煽动。
“5000点只是起点,万点牛市不是梦!”
“中国经济高速增长,股市繁荣无任何系统性风险!那些谈论泡沫的人,是看不懂中国的未来!”
“全民炒股是时代红利,是人民分享国家发展成果的最佳方式!市场有自我调节的智慧,无需政策干预……”
台上,演讲者们唾沫横飞,脸涨得通红;台下,掌声雷动,叫好声此起彼伏。闪光灯疯狂闪烁,记录下这历史性的瞬间。每个人都沉浸在虚假的繁荣里,仿佛只要大声喊出牛市,风险就会自动消失。
胡宁安站在阴影里,冷眼旁观着这一切。
当听到更多狂热的口号被喊出来时,终于忍耐不住了:“可笑。”
他这细微的神情,恰好被倚在走廊窗边抽烟的男人看在眼里。
男人年近五十,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没有打领带,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,显得随意却不失风度。他戴一副金丝边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深邃而平静,面容儒雅温润,气质沉稳如山。
正是中睿资本的创始人,苏正邦。
苏正邦是金融圈里的传奇人物。他早年在央行履职,是监管系统里走出来的老油子,深谙政策红线与监管逻辑,对宏观经济的脉搏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。
2000年初,他毅然下海,征战公募基金,凭借几次精准的宏观预判赚得第一桶金,功成名就。
然而,2006年,因公募基金“只能做多,不能做空”的规则限制过多,他无法在市场狂热时保护自己,也无法践行自己的投资理念,于是再次毅然转身,转战私募,创立了中睿资本。
场内所有人都在无脑唱多,唯有苏正邦感觉到不安。
见胡宁安一个年轻的会务人员,竟对场内一众专家的言论露出不屑,苏正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他掐灭了手中的烟,缓步走了过去:“小伙子,你似乎不认同里面各位专家的观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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