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51章以夷制夷削骨肉,朝鲜光海求生存
351章以夷制夷削骨肉,朝鲜光海求生存 (第2/2页)其四,制夷狄,借力破局。臣久镇九边,深知漠南蒙古与后金素来面和心不和、利益相悖,大可推行以夷制夷之策,无需朝廷额外耗巨资兴兵。只请陛下应允调整边地赏格规制:明军士卒每斩获一名后金兵卒,照旧赏银四十两;漠南蒙古各部,但凡携女真首级前来请功受赏,无论兵卒平民,一颗首级即赏银二十两。
此策暗藏两层深远用意:女真部族本就人口稀少,青壮更是立国征战的根基命脉,借蒙古之手不断袭杀蚕食,可逐年削弱后金元气战力。二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蒙古诸部为利争相猎杀女真,彼此仇怨日深、渐成世仇,再无可能串通联手南下犯边。朝廷只需拿出有限赏银,便可坐观夷狄自相损耗、互相牵制,远比耗银筑关、贸然出兵要高明稳妥得多。
亲信近臣将密折带回御书房,泰昌帝展卷细读,逐字品味其间谋略。越看越是动容,王象乾所献方略,不贪功、不冒进、不尚空谈,句句贴合大明当下财穷兵弱的困局,既省钱务实,又能固边御敌、借力制夷,堪称绝境之中的安边良策。
帝王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,手指紧紧攥住奏折,心中再无半点犹疑:辽东经略一职,非王象乾不可。
……
深秋时节,鸭绿江畔寒风萧瑟,卷着枯叶在江面盘旋翻卷,刺骨凉意浸透整片芦苇荡。
毛文龙立在船头,身后是满载劫掠物资与女真俘虏的明军战船。他眯起双目,遥望远方地平线上扬起的滚滚黄尘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。细作传回的消息分毫不差,努尔哈赤终究按捺不住,派出了麾下最为凶悍的两员亲贵大将——正蓝旗主莽古尔泰、镶蓝旗主阿敏。
“总兵大人,鞑子骑兵距江边已不足五里!”亲兵队长低声禀报,手掌已然按紧腰间刀柄。
“慌什么?让他们好生看着。”毛文龙随意摆了摆手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冷冽,“传令下去,把那几个女真百户尽数绑到桅杆之上。天寒地冻,正好给他们松松筋骨,也让岸上的女真诸部,好好听听哀嚎之声!”
不多时,数艘明军大船的桅杆上,几名赤身裸体的女真俘虏被五花大绑。深秋江风如刀割一般刮过赤裸身躯,紧随其后,明军兵士手中皮鞭呼啸落下,狠狠抽在皮肉之上。凄厉的哀嚎瞬间划破江面,在空旷河谷间久久回荡。
待到莽古尔泰与阿敏率领正蓝、镶蓝两旗精锐铁骑疾驰赶至江边,入目便是这般令二人目眦欲裂的景象。明军战船已然缓缓起锚,从容向江心驶去。
“毛文龙!你这南蛮子!有种上岸,与你爷爷决一死战!”莽古尔泰勒住战马,立在江边暴怒吼骂,扬鞭直指江心,却只能徒自愤恨,无可奈何。
阿敏面色更是阴沉如水。他不光看见了桅杆上受辱的族人,更敏锐察觉江边朝鲜水师战船的异样。朝鲜战船近在咫尺,却对明军撤退视若无睹,甚至悄然调整阵型,隐隐呈护航之势,刻意阻拦后金骑兵冒险渡江追击。
“好一个朝鲜,好一个光海君!”阿敏咬牙切齿,眼底杀机翻涌,“这笔旧账,大汗迟早会跟他们一一清算!”
赫图阿拉汗帐之内,气氛压抑凝重,近乎凝滞。
努尔哈赤看着阿敏、莽古尔泰传回的急报,以及信中对朝鲜水师暗中护航的详述,怒火直冲头顶。他猛地将手中茶盏狠狠摔碎在地,厉声咆哮:“李珲这竖子,竟敢两面三刀、阴奉阳违!真当我大金铁骑,踏不平你朝鲜八道江山吗?”
当即提笔修书一封,字字如刀、满含杀气,火速传往汉城:
“朝鲜国王李珲知悉:尔国既臣服我大金,却暗通毛文龙残部。今其窜扰我大金边境,尔国水师公然为之护航,助纣为虐!本汗念尔国地狭民弱,向来多有宽宥。若再敢接济毛文龙一粮一草、容其部众逗留尔境,本汗必亲率大军渡江,踏平汉城王都,屠尽尔宗室王族,令朝鲜八道鸡犬不留!勿谓言之不预!”
汉城,景福宫。
光海君李珲双手颤抖,读完这封满是血腥威胁的国书,冷汗瞬间浸透衣背。他颓然坐于王座之上,脸色惨白如纸,即刻召集大北派一众心腹大臣入宫议事。
大殿之内,群臣皆是愁云满面。领议政李尔瞻眉头紧锁,沉声进言:“大王,如今局势危如累卵。西南济州岛一带,大明镇海伯林驰统领奋武军驻守,名义上通商购粮,实则动辄以兵戈相胁、干涉内政,已令我国疲于应对。林驰虽如虎在侧,好歹尚讲通商规矩。可皮岛毛文龙,纯属无底之渊,无度索粮、纵兵勒索,早已激起民间怨愤。”
另有大臣随即附和:“大王明鉴,我国国力孱弱,断然无力同时供养两支明军劲旅。眼下努尔哈赤陈兵江畔,灭国之祸近在咫尺。臣以为,暂且顺从后金之意,断绝皮岛粮道为上策。至于济州岛林驰,其兵锋强盛,且远隔海面、距汉城甚远,不妨照旧维持通商粮贸,以安其心。”
光海君长叹一声,眉宇间满是无奈与疲惫:“罢了,罢了。传孤旨意,即刻修书两封。一封送与努尔哈赤,坦言此前接济毛文龙粮草,皆是受大明逼迫,孤身不由己,从今往后断然断绝往来,愿与大金修好息兵。另一封送往济州岛知会林驰,就言朝鲜今岁遭遇灾荒,粮产歉收,无力再接济皮岛军需,还望镇海伯体谅;但我国与奋武军之间的粮食商贸,依旧照常不绝。”
他轻轻揉按着眉心,声音沙哑低沉:“努尔哈赤是猛虎,林驰亦是猛虎。在两虎相争未分胜负之前,孤……也只能在这夹缝之中,苟全社稷、谋求生存罢了。”
旨意一经颁布,朝鲜朝堂顿时暗流汹涌。
以柳成龙之子柳珍为首的大西派朝臣,以及一众尊崇纲常的亲明儒生,听闻光海君竟畏惧后金恐吓,背弃宗主大义、断绝毛文龙粮源,无不痛心疾首、愤慨难平。
密室之内,柳珍拍案而起,双目赤红:“大王此举,自毁藩篱、背信弃义!毛将军孤军镇守皮岛,牵制后金主力,实则为我朝鲜屏障安危。如今大王为求苟安,竟将毛将军推入绝境,日后有何颜面面见大明宗主、愧对列祖列宗?”
“大王首鼠两端,视宗藩大义如草芥,此等庸弱之君,何以统领朝鲜八道社稷苍生?”
“为保全朝鲜国祚,为恪守天下藩臣公义,我等必须即刻行事!”
昏暗烛光摇曳不定,一张张年轻激愤的面容交织一处。一场意图推翻光海君统治、拥立新君的密谋,便在这深秋寒夜之中,悄然酝酿成型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