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:飞鸽传书
第17章:飞鸽传书 (第2/2页)沈黎一直安静地看着。她不懂信上写了什么,但她读得懂宋真的反应——那不是简单的坏消息或好消息,那是足以撼动他整个世界的、混合着剧痛与骇然、冰冷与灼烫的东西。她想起昨夜他讲述的,关于狸猫、冷宫、母亲的故事。
她犹豫了一下,从光斑里站起身,慢慢挪到桌边,隔着几步的距离,看着宋真。他依然沉浸在那片无声的震荡里,甚至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。
沈黎抿了抿唇,喉咙有些发干。她尝试着,用很轻、很轻的声音,问出了那个在她单纯的逻辑里,唯一可能让宋真如此失态的原因:
“李美人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向桌上那摊灰烬,又小心翼翼地、带着求证的目光看向宋真僵硬的侧脸,“你……娘?”
宋真的身体剧烈地震动了一下。
他猛地转过头,目光如电般射向沈黎。那眼神里有未及收敛的惊涛骇浪,有被猝然触及最深伤口的锐痛,更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——她如何得知?她明明不识字!
但当他撞进沈黎那双清澈的、只有纯粹关切与困惑的琥珀色眼眸时,那凌厉的愕然渐渐化开了。是了,是他自己说的。昨夜,在山洞里。而此刻,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,除了那个名字,还能因为什么?
他眼中的锐利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疲惫,和一丝被那“娘”字勾起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。
他转回头,不再看沈黎,目光虚无地投向窗外雾气渐散的街道。良久,他才极其缓慢、极其艰涩地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
“信上说……当年的一位接生嬷嬷……临终前……说她或许……还活着。”
沈黎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还活着?在那个听起来就很可怕的“冷宫”里,活了二十多年?她无法完全体会这其中漫长岁月的绝望与坚韧,但“活着”本身,就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。
“真的?”她忍不住追问,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盼。她不希望宋真的娘死掉。
宋真没有回答。他放在膝上的手,慢慢握成了拳,青筋在手背上隐现。
“宫中生变,”他像是在对她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梳理着纷乱的思绪,“三皇子……与北漠暗中往来频繁。养父令我,速查京中详细动向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冷,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,“偏在此时……传出这样的消息……”
他没再说下去,但沈黎听懂了那未尽的寒意。消息可能是真的,是暗夜里透出的一线微光。但也可能是假的,是精心布置的诱饵,等着他这个一直潜伏在阴影里、追查旧案的人,自投罗网。
希望与杀机,如同并蒂而生的毒花,在他面前绽放。
宋真沉默地坐了片刻,那沉重压抑的气息几乎充满了整个房间。然后,他霍然起身,动作快而决绝,再无半分之前的恍惚。
“收拾东西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,甚至比平日更冷硬几分,“我们离开这里,立刻。”
沈黎立刻点头,没有任何犹豫。她迅速将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东西——宋真给她的那件旧外袍,几块舍不得吃的肉干,还有练习写名字用的树枝——拢在一起,用一块布包好。
宋真也已利落地收拾好行装,检查了武器。他推开房门,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短暂停留的房间,目光掠过桌上那摊已冷的纸灰,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,凝成更坚硬的决心。
两人一前一后,悄无声息地下了楼,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客栈大堂,从侧门闪身而出,没入了青石镇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之中。
方向,朝着北方,京城所在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