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家名灭绝
第四章 家名灭绝 (第2/2页)“不仅山名家的宅邸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,山名家上下四十六口人,连同家臣、女眷,也无一幸免。”
“全部被押解到了纳良川畔斩首示众……”
“如今那四十六颗首级,还用木棍挑着,插在纳良川的河滩上示众呢,任由乌鸦啄食。算算日子,都快烂没了吧。”
轰!
仿佛一道惊雷在李山的脑海中炸开。
他明明是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,他对那些所谓的山名家亲人根本没有半点感情。
然而,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,一股无法抑制的绞痛却猛然在心脏内炸开,头瞬间剧痛的令他差点站不稳。
那是原主山名义光残留的灵魂碎片,在绝望地哀嚎。
李山没有再说话,他丢下最后两枚铜板,转过身默默走出了暗巷。
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,打湿了他的编笠和粗布小袖,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。
他没有回山,而是像是一具被丝线牵引的木偶,顺着身体里那股不甘与执念的指引,趁着昏暗的天色,悄悄摸向了城外十里处的纳良川。
纳良川,是松浦郡最大的一条河流,从高高的黑前山流经松浦郡下游,水流平缓,十分适合灌溉。
日本多山,耕地面积狭小,适合耕种的土地很少。
为了争夺这条纳良川两岸肥沃的土地,岞山家和吉野家可谓是打的不可开交。
但此刻,原本清澈的河水,在昏暗的雨幕中却显得宛如地狱黄泉。
来到纳良川河畔的行刑场。
还没等李山靠近,一股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便顺着冷风扑面而来。
河滩上,竖立着几十根削尖的木棍,上面插着数十颗头颅,日本人称之为狱门台。
伴随着“哑——哑——”的难听叫声,一群眼珠猩红的食腐乌鸦被李山的脚步声惊动,扑棱棱地飞向半空。
李山站在芦苇荡的边缘,呆呆地望着眼前这宛如阿鼻地狱般的景象。
一排排被雨水泡得发白、被乌鸦啄得面目全非的首级,正空洞地凝视着灰暗的天空。
木棍旁方,立着写有名字的高札。
(注:高札,竖立起来的木牌子,类似中国古代犯人处斩时背后背的罪名牌)
李山的双腿仿佛灌了铅,他一步步挪过去。
他看到了那块写着吉野家逆贼山名昌义的高札。
那是一颗被雨水泡得发白的中年人头颅。
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的首级须发皆张,双目圆瞪,至死都保留着一种对敌人的愤恨与不甘。
那是原主的父亲,山名昌义的首级。
旁边,是一颗稍微小一些的女性头颅,一头披散的长发,犹如乱草。
从残存的面容上,依稀能看出女子的面容。
那是原主的母亲奈美夫人。
李山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,瞳孔瞬间放大。
在另一根木棍上,插着一颗小小的首级。
那是个只有五岁的小男孩。
那是山名义光最小的弟弟虎丸,也是山名家和他感情最亲密的人。
是他这具身体原主人一母同胞的亲弟弟。
在虎丸的旁边,甚至还有一颗更小的小女孩的头颅。
那是原主同父异母,只有一岁多的妹妹严子。
冷雨打在这些首级上,混着黑色的腐血滴落在河滩的鹅卵石上。
四十六口人。
四十六颗人头。
无论影视剧里将战国时代美化得多么热血沸腾、充满智谋与武士道精神,
但当这血淋淋的、连五岁幼童和襁褓婴儿都不放过的灭门惨案,真真切切地摆在李山面前时。
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,让李山的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栗。
“呕——”
李山猛地跪倒在泥水里,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,将今天好不容易吃下的半块干粮连同酸水一起呕吐了出来。
分不清是现代人李山内心的震撼,还是古代日本武士山名义光的悲泣。
两股灵魂在这一刻,在这片地狱般的行刑场上,伴随着雨水与血水,彻底、完全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“岞山家……”
李山缓缓抬起头,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惨白的脸颊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些插在木棍上的亲族首级,眼神中原本那一丝属于现代人的文明底线,在这一刻如同摔在石头上的玻璃杯,支离破碎,荡然无存。
当晚,李山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黑前山自己搭建的简陋竹屋内。
竹屋内火塘里的火堆早已经熄灭,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。
黑暗中,李山抽出那把锋利的打刀,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剑刃,默默无言。
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,自己在这个世界上,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依靠了。
什么继承万贯家财,在古代娶上十几房妻妾,过着没羞没臊的地主老财生活的梦,已经彻底破碎了。
主家灭亡,领地被占,亲族死绝。
他不再是那个拥有三千石主君庇护,有着一百二十石俸禄的武士。
他已经被剥夺了武士的身份,剥夺了家园。
现在的他,只是个战国乱世抛弃的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