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第一次借程
第十六章 第一次借程 (第1/2页)北坡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。
裴照野追出石门驿时,眼里的石灰还没冲净。前方车篷在雾里一晃一晃,车后两骑轮流撒下铁蒺藜。谢停云带人在前面绕,灰耳落后半个马身。
“别踩亮点!”她回头喊。
碎石间那些细小反光全是铁刺。裴照野只能跟着青骢马走过的蹄位,稍慢一步,车声便远一截。
灰耳左后蹄仍发热。他没敢抽鞭,只压低身子,顺着车轴那一下接一下的“嗒”声追。
车里三个人。顾文柏被压在车板中间。右轮旧伤越来越重,每转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响。
一开始还能看见车尾。
拐过两道弯,树木遮住视线,只剩声响。
裴照野伏低身子,听见右轮轴每转一圈便“嗒”一声,节奏很急。车里有三个人,负重不轻,上坡会慢。
“前面三百步有岔口!”他喊。
谢停云回头:“哪边?”
“左边陡,右边绕远。他们会走右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车右轮有伤,左坡撑不住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轮响突然往左偏。
裴照野心里一沉。
猜错了。
他立刻看向路边。右岔的软泥上没有新轮印,左岔碎石却被刚碾开。车夫故意选了难走的近路。
谢停云没有追问他为何判断失误,只把两名快骑派到右岔尽头,防对方中途折返。她自己领着剩余人转左。
“下一个岔口再报。”她说。
裴照野抹掉眼角的灰水:“好。”
这次他没只听轮轴,还看坡向和车身晃动。灰篷车在陡路上速度快,右轮承压更重。它能撑多久,没人知道。
前方又响了一次金属裂声。右轮的“嗒”变成了“咔”。
车篷随即向右歪了一下,顾文柏的肩膀撞上车栏。
车夫知道轮子有问题,仍选陡坡,可能是想借下坡甩掉他们。谢停云没有责怪,只立刻转向。
“跟左!”
陡坡上满是碎石。青骢马年轻,跑得快。灰耳落在后面,喘息渐重。裴照野能听见车轮声越来越远。
他摸到腰间裂铃。
铃在马背上轻轻震,却没有响。
脚下是石门旧驿路。
裴照野先听见前方轮响跳了一下,随后有碎石滚向左沟。灰耳的肩背也在同一刻绷紧,耳朵朝右偏。左侧多半有凸石,右边的旧车槽更平。
他夹紧马腹,让灰耳贴右。老马刚换过去,左前方那块松石便被逃车碾翻,擦着蹄边滚下坡。
没有谁提前告诉他路怎么走。轮声、碎石和马的反应一起挤进耳朵,他只是比平时更快把它们接上。
风从耳边刮过去,周围蹄声被拉得很长。刚才一路奔行的节奏没有散,像从身后压来一股连续的劲。灰耳每一次落蹄都踩在前一步留下的势上,少了重新提速的停顿。
灰耳也察觉到了,耳朵向前,步幅一点点拉开。
“慢点。”裴照野低声说。
他们追上谢停云。
谢停云侧头看了他一眼:“它受伤了?”
“蹄子发热。”
“那你怎么跑这么快?”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前方灰篷车重新出现。
旧道从这里开始下坡,左侧是浅崖,右侧长着密林。裴照野记得来时没有经过这段。对方选的是另一条支路,路面却留着旧驿石。
裂铃在他腰侧连续碰了两下。
每碰一下,脚下某段距离便清楚一点。松石会把车轮震动打散,旧车槽能把轴响往前送,林间回风又会把声音推回来。裴照野分不出路后的人,只能抓住眼前那辆车的节奏。
声音太杂。
追骑、逃车、树叶和碎石混在一起,太阳穴一阵阵发胀。他几次把谢停云的马蹄当成逃车回声,只能盯着右轮每隔六下出现的刮擦声重新校正。鼻腔里开始有一点血腥味,他抬手一擦,指背果然红了。
“还能辨?”谢停云问。
“勉强。”
“辨不出就说。”
裴照野点头,把其余动静一点点放远,只抓住右轮那声短促的“嗒”。
前方回声有一瞬分成两股,他差点又报错方向。灰耳却贴着内侧旧车槽走,蹄铁敲出的声音更实。裴照野顺着这点差别把逃车声重新找回来,没再开口报距离。再报一个错数,前面的人可能会为他的判断多跑一条岔路。这个代价,他已经见过一次,不想再平白无故吃这么一回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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