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:老兵过往,情路坎坷
第5章:老兵过往,情路坎坷 (第2/2页)“再后来,我听说她儿子出事了……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去了葬礼,在人群外面站了一会儿,没让人看见。我想,要是当年我能见她一面,或许……就不会剩下这么多人孤零零地活着。”
秦怀远静静听着。
他知道,这个老兵不是不爱,是太爱了。
爱到宁愿把自己钉进回忆里,也不敢走出来一步。
“你知道吗?”秦怀远忽然说,“她说你记得那件毛衣的颜色。”
张建国一愣。
“她说你回信里提过一次,说梦见她穿着蓝格子毛衣站在车站等你,风吹得衣角飘起来,像一面小旗。”
张建国怔住了。
良久,他喃喃道:“……我没做梦。那是真的。她真去过车站。那天我临时接到归队通知,没赶上约好的见面。她不知道,我在广播里听见她喊我名字,嗓子都喊劈了。”
他抬起手,抹了把脸,动作很重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脸上刮掉。
“我这辈子,最狠的不是上战场,是听见她喊我名字,却不能答应那一声。”
秦怀远没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轮椅扶手。
哒、哒、哒。
三声轻响,像极了当年车站广播结束后的静默。
张建国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为啥跟我说这些?”他问。
“因为我见过太多人,把真心事憋一辈子。”秦怀远笑了笑,“有些人死了,嘴里还含着一句话没说出来。我不想看你变成那样。”
“再说……”他眯起眼,望向巷子尽头,“人都老了,还怕个啥?怕丢脸?怕被人笑话?咱这把年纪,能喘气就是胜利,能见面就是重逢,哪那么多讲究。”
张建国没动,但眼神松动了。
就像一块冻了三十年的冰,终于裂开了一道缝。
秦怀远趁热打铁:“她现在每天都会去后巷散步。”
张建国猛地看向他。
“就在这个时间,差不多十点半。”秦怀远语气随意,“有时候空着手,有时候抱着花。她总在那棵槐树底下站一会儿,看看猫,听听风,然后转身回去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她戴的银镯子,是你当年送她的生日礼物,一直没摘。”
张建国喉咙动了动。
“她……还记得?”
“你说呢?”秦怀远反问,“一个女人能把男人送的镯子戴四十多年,你说她是忘了,还是记得太深?”
张建国低下头,久久未语。
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他斑白的头发上,也照在他胸前那枚早已褪色的红星上。
他慢慢抬起手,摩挲着那颗星,动作轻得像碰一片羽毛。
“我以为……她早就忘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她没忘。”秦怀远看着他,“她只是不敢信,你还活着,还想着她。”
张建国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当他再睁开时,眼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不是冲动,不是热血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迟来了四十年的决心。
“我……能不能见她一面?”他问,声音竟有些发抖。
秦怀远笑了。
他知道,线牵上了。
“你想见,就能见。”他说,“但她不会主动来找你。你要去。”
张建国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去。”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小周的声音:“哎哟我的天,秦大爷您可别乱跑啊!”
人还没到,瓜子壳先飞了过来。
小周气喘吁吁地冲进巷子,一看张建国也在,愣了一下:“哟,这不是喂猫的老兵哥嘛?您也在?”
张建国点点头,没多话。
小周推着轮椅准备走:“行了行了,晒够了赶紧回屋,护士长说了,您这身子骨禁不起吹风太久。”
秦怀远没反抗,任由他推着走。
临走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建国。
老兵还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军用水壶,目光落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上,仿佛在看某个遥远的过去。
秦怀远没说话,只是冲他眨了眨眼。
轮椅缓缓移动,碾过潮湿的地面。
小周一边推一边唠叨:“您今儿跟那老兵聊啥呢?神神秘秘的。”
“聊爱情。”秦怀远淡淡道。
“哈?”小周差点把手抽筋,“您?聊爱情?您知道自己多大岁数了吗?”
“年龄越大,越懂爱情。”秦怀远哼了一声,“你们年轻人谈恋爱靠荷尔蒙,我们老头谈感情靠命硬——谁活得久,谁赢。”
小周翻白眼:“得,您这话要让董小姐听见,非得拿高跟鞋砸您不可。”
秦怀远一听“董小姐”三个字,眼皮都没抬。
他知道小周说的是谁,但他现在没心思管那些事。
他只想赶紧回房间,躺下,闭眼,等系统给点动静。
毕竟——
**一对初恋老兵即将重逢,这单要是成了,他起码能捞五年青春。**
想想就美。
轮椅穿过走廊,阳光从侧面照进来,落在他微微泛黑的发根上。
护工小周还在嘟囔:“您说您一个快入土的老古董,操哪门子心啊?”
秦怀远闭着眼,嘴角微扬。
“老古董怎么了?”他轻声说,“老古董也会开花。”
轮椅停在东区三楼病房门口。
小周把他扶回床上,盖好被子,临走前扔下一句:“您好好歇着,别整天琢磨些奇奇怪怪的事。”
门关上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秦怀远没睡,睁着眼盯着天花板。
他知道,有些事正在发生。
一个老兵,正站在回忆的门口,犹豫要不要敲门。
一个老太太,每天抱着花,在等一场她以为永远不会来的春风。
而他这个“快入土的老古董”,现在最大的愿望不是登台唱歌,不是打脸徒弟,不是重返巅峰。
他只想亲眼看见——
两个老人,手牵手,站在栀子花下,笑着喊彼此一声“老张”“小芳”。
那才是真正的返老还童。
他缓缓抬起手,看着指尖。
不再抖。
他轻轻敲了三下床沿。
哒、哒、哒。
像节拍器。
像一首歌的前奏。
他低声咕哝:“老家伙,别光躺着,该干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