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旧信沉灰,半生缘断
第22章 旧信沉灰,半生缘断 (第1/2页)清晨的第一缕晨光,穿透挂着棉质白纱窗帘,斜斜洒进干净的单间小屋。
光线精准落在靠窗打坐的李招弟脸上。
她眉目清寂,皮肤在柔光里近乎剔透,褪去俗世繁杂浊气,温润细腻如同上好羊脂玉。
长密的睫毛垂落,安静垂眸的模样带着一层淡然悲悯的柔和剪影。
周身萦绕的淡淡清气裹着晨光,让她整个人安静柔和,像一位不染凡尘、静心观世的修行之人。
门锁轻响,夏河提着早餐推门而入,抬眼便撞见这一幕。
她脚步下意识放轻,连呼吸都刻意收敛,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困惑。
招弟长久居于深山僻静之地,一身看透人心、勘明过往的本事究竟从何而来?
真是谜一样的女子。
此时,窗边静心调息的李招弟缓缓睁眼。
那一双刚从静思中苏醒的眸子,澄澈如空山晨露,褪去静坐时的疏离沉静,染上几分人间鲜活的暖意。
她看向门口立着的夏河,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,声音轻快道:
“你今天倒是够早,是专门给我送早餐来的?”
这段时日,只要夏河休息,总会往这里来陪她。
李招弟心性干净通透,看待世事公允平和,身怀独到见解却从不张扬,待人全然没有半分功利心思。
和她相处夏河十分放松,不必刻意设防、圆滑周旋,心底积攒的浮躁都会自然而然平复下来。
夏河格外贪恋这份松弛安稳,一有空就过来坐坐,或是结伴出门散步闲谈。
夏河提着豆浆油条走到桌边,放下早餐,笑着挑眉: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。
今天受人托付不得不早起,先给你带份早餐讨个好印象,免得你听完事情直接回绝我。
李招弟支起身子,舒展了一下肩背,眼底带着玩味的浅笑:哦?能让你特意铺垫一番,可真难得。
是哪位长辈托你传话?
“算不上世俗眼里有权势的大人物。”
夏河摇摇头,“是我的大学导师蒋奇峰先生,如今在市文化馆负责文史研究,一辈子潜心治学,是心性纯粹本分的老学者,和那些追名逐利的商人完全不同。”
这次是他亲自拜托我来问问你,我实在不好推脱。
事情我完整讲给你听,见不见他、愿不愿帮忙,全都由你自己决定,好不好?
李招弟颔首,随手将枣木手杖挪到身侧,姿态闲适:“好好好,你说,我听着。”
夏河整理了一下思绪,缓缓开口,讲起了蒋奇峰埋藏近五十年的心事,一段被岁月阻隔半生的绵长遗憾。
蒋奇峰今年将至七十,满头白发,半生埋首书卷研究文史,旁人看他人生安稳顺遂,可心底藏着一道跨越半世纪、始终无法愈合的心结。
几十年前,全国掀起青年下乡支援乡村建设的热潮。
年轻的蒋奇峰作为城里青年,去往西南深处闭塞山村扎根劳作,群山阻隔交通,物资匮乏,日常劳作格外清苦。
就在这片大山里,他遇见了名叫林晚月的本地姑娘。
晚月土生土长在山里,样貌普通,却心性坚韧踏实,勤恳肯干。
她识字不多,只粗略认得几个字,性子热忱和善,时常主动帮扶前来下乡的年轻人。
寒冬帮忙缝补厚实棉衣,农忙时分主动分担繁重农活,夜里点着油灯,静静听他们讲述城里的光景、书本里的故事。
两人出身、见识差距悬殊,可艰苦平淡的岁月里,彼此扶持依靠,渐渐生出真挚情愫。
山里日子缓慢平淡,心意却格外坚定。
二人在村口老槐树下许下约定,等年末工作考核结束,便向上级申请留在乡村相伴,相守共度余生。
那段清贫安稳的时光,是蒋奇峰此生最为温暖明亮的回忆,纵使日子清苦,心中再无半分缺憾。
可世事多变,计划终究赶不上时局调整。
当年下乡安置政策迎来重大调整,在外支援乡村的青年统一安排返乡,重新分配城市工作,一纸通知下发村落,所有外来青年必须按时返程,不得私自滞留。
蒋奇峰一次次向上递交申请,坦诚自己已与当地姑娘情投意合,自愿放弃回城机会,只求留在山村与林晚月相伴相守。
可所有申请全部依规驳回,他的信息早已录入统一返程名单,必须跟随队伍回到原籍。
离别前夜,两人坐在曾经立誓的老槐树下,整夜无言相对,满心酸楚。
不愿就此被生生拆散,二人定下约定:蒋奇峰先随队伍回城安顿,稳定生活后立刻提交婚嫁相关手续,办妥户籍迁移,再专程进山接林晚月去往城市,从此再不分离。
这是绝境之中,两人唯一抓住的期盼。
靠着这份微弱念想,二人含泪道别。
刚回城那段时日一切尚且顺利,蒋奇峰进入文教岗位,日夜奔走筹备两人婚事,满心憧憬往后相伴的日子,只等手续办妥便进山寻人。
变故却毫无预兆骤然降临。
彼时社会环境动荡,蒋奇峰因祖辈过往履历问题受到牵连,被安排前往西北偏远农场进行思想改造。
事发仓促,他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,便被统一调走,彻底断了和山村的联络。
远在深山的林晚月收不到任何音讯,只能日复一日苦苦等候他的消息。
时隔一年多,环境逐渐缓和,改造管理放宽,蒋奇峰辗转托当年一同下乡的旧友传递消息,终于联系上山村,得知了林晚月依旧在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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