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寿衣
第195章 寿衣 (第2/2页)“别碰。”
秦硕立刻停住。
罗天成俯身看了一眼。
“难怪扣子会崩。”
“不是尸体往外胀。”
“是这个手印在往外顶。”
福伯站在旁边。
低声道:
“也可能是尸斑。”
罗天成转头看他。
“尸斑能长出五根手指?”
“你们秦家尸斑还挺讲礼貌。”
“知道画押按手印?”
福伯没有回话。
秦三爷却冷声道:
“人死后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。”
“谁能证明这不是自然变化?”
陈不凡从黑色布袋中取出一张黄纸。
又拿出朱砂笔。
他没有立即落笔。
而是先看向秦硕。
“我要用他的真名照线。”
“符落下后,尸体可能会有反应。”
秦硕眼睛发红。
“用。”
秦三爷又要上前。
秦若雪直接挡在他面前。
“三爷爷。”
“秦硕已经同意了。”
“您不能替他父亲做主。”
秦三爷气得脸色涨红。
“你们两个小辈懂什么!”
“正丰已经死了!”
“你们还要让这个江湖骗子在他胸口画符?”
秦若雪反驳。
“陈先生不在四叔胸口画。”
“他画在符纸上。”
罗天成差点笑出声。
“老爷子。”
“骂人之前先听明白。”
“不然容易显得没文化。”
秦三爷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陈不凡已经落笔。
朱砂划过黄纸。
第一笔。
写的是秦。
第二笔,第三笔。
写的是正丰。
真名落下以后。
符纸轻轻震了一下。
陈不凡以指尖按住符头。
随后将照命符贴在那只黑色五指印上。
符纸刚碰到尸体。
滋。
一阵细微的腐蚀声响起。
黄色符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。
像有某种漆黑的东西,正从秦正丰胸口透出来,将整张符纸一点点染透。
秦三爷脸上的怒意僵住。
秦硕死死盯着父亲。
符纸中央。
一条黑线慢慢浮现。
最开始只是一小截。
随后不断向下延伸。
穿过秦正丰胸口。
越过腹部。
沿着灵床边缘垂下。
最后钻入地面。
几乎就在同一时间。
灵堂外祖祠右侧,那顶贴满符纸的黑色帐篷轻轻鼓动了一下。
秦若雪下意识道:
“白天的时候……”
“陈先生不是已经把那条线断了吗?”
陈不凡看着符纸上的黑线。
“不是同一条。”
他抬起秦正丰已经松开的右手。
“白天那条,从铜钱和右手出去。”
“是归棺线。”
“用来牵尸。”
随后,他指向秦正丰胸口。
“这一条。”
“从心口往下长。”
“用来认尸。”
秦硕声音发紧。
“认尸?”
罗天成脸色难看。
“就像货物入库。”
“先挂牌。”
“再牵走。”
秦硕猛地看向父亲胸口那只手印。
“这个印……”
陈不凡道:
“不是今天才有。”
“秦正丰活着的时候。”
“就已经被黑棺认领了。”
“白天的归棺线被斩断。”
“藏在他胸口里的东西,才露出来。”
“白天那条是绳。”
“这条是根。”
“绳能斩。”
“根不拔。”
“它随时还能长。”
秦三爷脸色越来越白。
可他仍旧强撑着道:
“一张符而已。”
“谁知道这黑线是不是你自己画出来的?”
陈不凡没有理会。
他伸出手。
掌心缓缓压在符纸上。
下一秒。
那只漆黑五指印忽然动了。
黑色纹路像活过来的虫子。
沿着陈不凡的指尖往上爬。
秦若雪惊呼:
“陈先生!”
黑气刚爬到陈不凡手背。
布袋里的《天命录》突然轻轻震了一下。
嗡。
一道极淡的白光从陈不凡指间亮起。
黑气瞬间停住。
随后像碰见火焰一般,迅速缩回秦正丰胸口。
陈不凡盯着五指印。
“这不是抓痕。”
灵堂里没人说话。
陈不凡声音不大,却让秦家所有人后背发寒。
“是有人在他身上。”
“盖了收货印。”
听见“收货印”三个字。
福伯正在整理纸钱的手,忽然停了一下。
罗天成一直盯着他。
这一瞬间没有逃过罗天成的眼睛。
“福伯。”
罗天成忽然开口。
福伯抬起头。
“罗先生有何吩咐?”
罗天成指了指秦正丰胸口。
“秦家以前死的人。”
“身上也有这种东西?”
福伯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罗天成笑了。
“看都没仔细看。”
“回答得挺快。”
福伯神色不变。
“秦家历年亡者的白事,几乎都由我负责。”
“遗体净身、换衣、停灵,我都在场。”
“有没有这种印,我自然清楚。”
陈不凡看向他。
“所以秦家每一个死人。”
“你都见过他们的尸体?”
福伯低下头。
“是。”
“谁送去火化?”
福伯顿了一下。
“也是我安排。”
“谁负责下葬?”
“我。”
“骨灰呢?”
“也是我送入秦家墓园。”
陈不凡没有继续问。
福伯的回答没有漏洞。
一个秦家二十多年的老管家。
负责婚丧嫁娶。
很合理。
秦三爷见陈不凡不说话,以为他问不出什么。
立刻上前。
“够了。”
“把符拿掉。”
“把正丰的寿衣重新穿好!”
“他都已经死了,你们还要查到什么时候?”
陈不凡没有理他。
而是取出一枚铜钱。
压在照命符中央。
“陈先生,你要做什么?”
秦硕问。
“沿着这条线。”
“看它连着谁。”
话音刚落。
秦正丰胸口突然向上拱了一下。
啪!
寿衣剩下的几颗扣子,同时崩飞。
供桌上的两根白烛骤然熄灭。
脚尾饭里的筷子啪嗒一声倒在碗沿。
灵堂里的长明灯也在这一刻猛地变暗。
秦正丰嘴角缓缓渗出一股黑色液体。
秦硕下意识往前一步。
“爸?”
陈不凡猛地转头。
“别叫他!”
已经晚了。
秦正丰紧闭的嘴,突然缓缓张开。
下颌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咔。
咔。
咔。
嘴张得越来越大。
很快便超过了正常人能够承受的幅度。
口腔里面没有舌头活动。
只有一股股黑色香灰,从他喉咙深处往外涌。
香灰落在寿衣上。
形成一张张模糊的人脸。
老人。
女人。
孩子。
一闪即逝。
秦正丰的胸口明明已经不再起伏。
可他的喉咙里。
却传出了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。
“下一个……”
声音不是秦正丰的。
秦三爷手里的拐杖猛地一抖。
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
那道声音停顿了片刻。
像黑棺里的人正在秦家族谱上,挑选新的名字。
秦正丰的头颅缓慢转动。
先看向秦若雪。
又掠过秦硕。
最后。
停在秦三爷身上。
那双已经浑浊的死人眼睛。
一点点睁开。
苍老的声音再次从他喉咙中响起。
“该回家了。”
咣当。
秦三爷手中的黑木手杖掉在地上。
他踉跄后退。
这个声音。
他听过。
三年前。
秦承德死前的最后一晚。
就是用这个声音。
叫他不要离开秦家祖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