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章 落子

第101章 落子 (第2/2页)

“确定。唔等了。分三批卖。“
　　
　　第一批三成在一万三千一百到一万三千四百之间卖出。第二批三成在十二月底恒指回调至一万二千八百时卖出——凌之飞没有等到反弹，因为他不确定回调会持续多久。第三批在二零零五年一月恒指回到一万三千五百以上时全部清仓。
　　
　　平均卖出点位约一万三千三百。凌之飞在纸上算了一笔账：投入约七千万港币，收回约八千七百万。利润一千七百万。加上三年间ETF的分红，总收益约一千八百万港币。
　　
　　不如九龙仓那一役的回报率——九龙仓投入两千万赚了一千万，百分之五十的回报。但ETF的绝对利润更高，而且凌之飞等了三年。三年，一千八百万。年化约百分之八点五。不算惊艳，但足够稳健。
　　
　　更重要的是——这笔钱终于落袋了。
　　
　　恒指ETF是凌之飞资产组合中最后一个“等待中的赌注“。从一九八零年的六合彩到九龙仓到LME铜期货到恒指ETF，每一次都建立在前世的记忆之上。但前世记忆不是无限的——他能记住的股市节点越来越少，越往后越模糊。二零零一年恒指的低点是他记得的最后一个精确数字。二零零一年之后的事，前世的他只是个普通人，看新闻时不会刻意记住恒指的具体点位。
　　
　　恒指ETF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能够精确到点位的投资操作。
　　
　　以后的钱，要靠事业赚。
　　
　　凌之飞在白板的投资栏下面写了一行字：
　　
　　恒指ETF——已清仓。资产配置转入保守模式。
　　
　　然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，拿起马克笔划掉了后半句，重新写：
　　
　　恒指ETF——已清仓。以后不再依赖记忆做投资。
　　
　　这是他对自己的一个交代。穿越二十五年，他用前世的记忆赚了四次钱。四次够了。从现在开始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导演和商人——和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一样，面对未知的未来，没有剧本。
　　
　　凌之飞翻到报告的第三部分——集团运营。
　　
　　星辉院线十四间影院在二零零四年的总营收为九千六百万港币。其中自有影片放映收入占三成——《贼》和《杀破狼》在自家院线上映的票房分成贡献了约两千八百万。其余七成来自外片放映——好莱坞大片和本地其他电影公司的影片。星辉的排片策略一直保持独立：不绑定任何一家发行商，按影片质量和市场反应自主排片。这个策略让星辉在行业里建立了口碑——独立电影公司知道自己的片在星辉不会因为“非自家出品“被挤掉档期。
　　
　　亦迎樱电影和金藜电影的年度净利润主要来自《杀破狼》的分成。风行唱片的版权库在二零零四年产生了二百三十万的版税收入——粤语金曲在KTV和电台的点播量稳定但增长缓慢。大璀璨经纪的签约艺人维持在八人，没有大红大紫的名字，但都有稳定的通告和广告收入。长风安保的二十六人团队负责院线巡检、片场安保和凌之飞个人的随行保护，年度运营成本一百八十万，基本持平。
　　
　　整个颛顼姬赢集团二零零四年度净利润约六千二百万港币。加上二零零三年《贼》的利润结转，集团现金储备约一亿一千万港币。
　　
　　凌之飞看着这个数字，没有特别的感受。一亿一千万——足以支撑三部中等成本电影的制作，或者维持集团五年的运营开销。但不足以支撑任何冒险式的扩张。他没有上市的计划，没有引入外部投资的打算。集团是他一个人的——好处是决策不需要妥协，坏处是所有风险一个人扛。
　　
　　这种结构在未来可能需要调整。但不是现在。
　　
　　凌之飞合上年度报告，起身走到窗前。太子道的梧桐树在六月的阳光下绿得发亮。街对面是一间凉茶铺，老板正在门口支遮阳伞。一辆双层巴士驶过，车身上的广告是一部暑期档新片——不是他的。
　　
　　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街道。六月的光线把所有东西都照得很亮——亮到有些失真。他想起婚礼那天石澳的阳光，也是这样亮。但那是海边的光，带着咸味和风。太子道的光是城市的——被楼宇切割、被玻璃反射、被巴士的柴油尾气搅得浑浊。
　　
　　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，把年度报告锁进抽屉。抽屉里还有雷觉坤那封手写信——婚礼时寄来的。他没有拿出来看。只是关上抽屉时，手指碰到信封的边缘，停了一秒。
　　
　　晚上回到跑马地，周慧敏正在客厅里看电视。电视上播的是一部日剧——她最近迷上了日剧，每天晚上九点准时看两集。凌之飞在她旁边坐下。
　　
　　周慧敏没有回头，递过来一杯水。
　　
　　“饮先。日日返工唔饮水。“
　　
　　凌之飞接过水杯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——她永远记得他喝温水。
　　
　　电视里传来日剧的对白和配乐。周慧敏靠在他肩上，阳台上的植物在夜风里微微晃动——那些她一九九八年搬进来时带来的植物，叫不出名字，但绿了七年。
　　
　　窗外，跑马地的夜灯透过纱帘洒进来——和去年冬至那晚一样的暖黄色。不同的是，沙发上多了一个人靠在他肩上。
　　
　　凌之飞把水杯放在茶几上，没有说话。
　　
　　安静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