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城闲步
锦城闲步 (第2/2页)“那时候的人,真难啊。”她轻声说,“可还是熬过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肖克握住她的手,“所以我们也能熬过去。”
丁丽丽笑了笑,没应声。
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。
熬不熬得过去,不是说了算的。
但她不想扫他的兴。
从博物馆出来,路过一条老桥,叫情侣桥。
桥上挂满了铜锁,密密麻麻的,都是情侣挂的,刻着名字,说着生生世世。
卖锁的老太太坐在桥头,笑着招呼:“小伙子,给女朋友买把锁吧,挂在桥上,一辈子不分开。”
丁丽丽刚想说“不用了”,肖克已经掏钱买了两把。
铜锁黄澄澄的,沉甸甸的。他拿过马克笔,在两把锁上分别刻上“肖克”和“丁丽丽”,又在背面刻了四个字:平安顺遂。
“刻这个干什么。”丁丽丽嘴上说着,嘴角却翘着。
“图个吉利。”肖克笑了笑,拉着她走到桥中间,把两把锁扣在一起,挂在桥栏上。
“钥匙呢?”丁丽丽问。
肖克拿起钥匙,抬手一扬,扔进了桥下的江里。
“钥匙扔了,锁就打不开了。”他看着她,认真地说,“丁丽丽,这辈子,你都别想离开我。”
丁丽丽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。
她别过脸,看着江面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江水滚滚东流,载着无数人的心愿,往远处去。
她在心里默默说:
好啊,这辈子都不离开。
如果这辈子不够,下辈子,我还找你。
往城西走,有座筑路英雄桥。
是当年修川藏公路的时候,为了纪念牺牲的战士们建的。桥头上立着块石碑,刻着烈士的名字,密密麻麻的,好多人连生辰年都没有。
那天正好下着小雨,灰蒙蒙的。
两人站在石碑前,沉默了很久。
“当年修这条路,死了好多人。”旁边的老大爷叹了口气,“都是年轻小伙子,为了把路修进藏,命都搭在这儿了。”
肖克没说话,伸手揽住丁丽丽的肩膀。
雨水打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
丁丽丽靠在他怀里,看着石碑上的名字,眼睛湿了。
都是一条条鲜活的命啊,为了修路,为了让后人能走上平坦的路,永远留在了这儿。
“他们真伟大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肖克声音有点哑,“所以我们更要好好活。”
好好活,不辜负这些拿命换路的人。
也不辜负,彼此在一起的每一天。
从桥上下来,两人都没怎么说话。
手却一直紧紧牵着,扣得很紧。
好像一松手,对方就会像那些年轻的战士一样,消失在岁月里。
路上遇到过行乞的老人,带着个小孙子,跪在路边,碗里零零散散几个硬币。小孩瘦得很,眼睛大大的,盯着旁边的包子铺看。
丁丽丽心里不忍,让肖克停车。
她走过去,给了老人十块钱,又去包子铺买了十个包子,递到小孩手里。
“吃吧,热的。”
小孩怯生生地接过,抬头看了看奶奶,见老人点头,才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
“谢谢姑娘,谢谢好心人。”老人一个劲地道谢,头磕得很低。
“不用谢。”丁丽丽赶紧扶起她。
回到车上,丁丽丽沉默了很久。
“肖克,你说人这一辈子,怎么这么难啊。”她轻声说,“有人吃不饱饭,有人治不好病。”
“各有各的难。”肖克叹了口气,“但都在好好活。”
是啊,都在好好活。
哪怕日子再难,也得咬着牙往前走。
就像她,就像那些修路的烈士,就像路边乞讨的祖孙。
活着,本身就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。
晚上住在江边的小旅馆。
窗户对着江,能听见江水哗哗的声音。
丁丽丽靠在床上,有点累,却睡不着。
肖克坐在床边,拿起一本路上买的散文集,轻声给她读。
是朱自清的《荷塘月色》,他声音低沉,语速很慢,像哄小孩一样。
“月光如流水一般,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。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……”
读着读着,丁丽丽的眼皮慢慢沉了下来。
她侧躺着,看着肖克的侧脸。灯光落在他脸上,轮廓分明,还是那么好看。
她想,能这样听着他的声音入睡,真好。
哪怕明天醒不过来,也值了。
“肖克……”她迷迷糊糊地喊。
“嗯?”肖克停下,低头看她。
“有你在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肖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放下书,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“睡吧,我陪着你。”
丁丽丽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,慢慢睡着了。
肖克坐在床边,看了她很久很久。
月光从窗户溜进来,洒在她脸上,柔和得像层纱。
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说:
丁丽丽,你一定要好好的。
求你了,陪我久一点,再久一点。
路还长,我想跟你一起走。